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2937" ["articleid"]=> string(7) "735121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9923) "跑出十里,林缚让队伍停下。"清点人数。"李老头喘着气数了一遍:"二十三个流民,一个不少。加上……"他看了看那十一个农奴,"加上他们,三十四个。""伤亡?""老六腿上中了一箭,没伤骨头。小豆子手背擦破了。其他人没事。"
"粮食呢?""这些粮食大概"李老头的声音抖了一下,"够……够吃两个月。"
两个月。
林缚松了口气。够过冬了。他看向那十一个农奴。他们缩成一团,蹲在离流民不远的地方,警惕地看着周围。都是男的,年纪从二十到五十不等,瘦得脱了相,锁骨处有一块焦黑的烙印,像被烙铁烫过的"崔"字。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五十岁上下,瞎了一只眼,看着林缚。"你……你是谁?"他问,声音像生锈的刀刮过石头。"林缚。""你为什么救我们?"林缚想了想。
"我需要人。"这是实话。瞎眼老农奴没接话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他说,"你是东家,我们跟你。""我不是东家。"林缚说。
老农奴看了他一眼,那只独眼动了一下,像是在看一样很久没见过的东西。"在这乱世里,"他说,"给口饭吃的就是东家。"林缚没有再争。争也没用。他让林缚二去放哨,林缚三去找水源,自己带着其他人找了个背风的山坳扎营。
林缚四没回来。他在坞堡里放火之后,趁乱混在农奴堆里跑了出来,但跑散了。
林缚四在东南方向两里外,正往营地靠,约莫半个时辰到。林缚能感觉到它精神状态不对,得注视着。
异常。
林缚记下了这个词。他现在没精力管林缚四。因为更麻烦的事来了。天亮的时候,出去侦察的林缚三带回来了一个消息。"追兵。"林缚三不会说长句子,但他用箭在地上画了一幅图。
一百人。
从坞堡方向来的,带着马,带着弓,带着……一面旗。林缚趴在山坳边上看那面旗。旗上绣着一个字。
崔。
不是崔德那种管事。
是正主。
身份匹配:崔氏坞堡主人崔琰之子,崔恪(人称崔公子)。所率兵力:私兵及临时征召壮丁约 100 人。行动目的:追击报复。
一百人。
林缚这边能打的,只有四个自己。流民和农奴加起来三十四个,但能拿刀的不到十个,剩下的老弱妇孺,跑都跑不快。"系统,打赢的概率?"
正面打,成算不足半成。林缚盘算着得规避、拖延、分化。崔公子征来的壮丁,多是外围农奴和依附民,不是自愿来的。只要切断私兵和壮丁的联系,壮丁不会帮他,但会跑。跑了,就等于帮了他。
林缚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
他站起来,看向那十一个农奴。"你们恨崔家吗?"瞎眼老农奴愣了一下,半晌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恨。"他说,"恨到骨头里。"
"好。"林缚说,"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什么事?""去跟追兵里的壮丁说几句话。""说什么?"林缚想了想。
"就说——崔家的腊肉,分你们一半。"老农奴的独眼亮了一下。"他们信吗?""信不信试试。"林缚说,"反正他们跟着崔家,一口腊肉都吃不上。"老农奴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我去。"他带着两个年轻农奴,往追兵来的方向走了。林缚端详着他们走远,转身对林缚二说:"挖坑。""挖什么坑?""陷阱。"林缚指了指山坳入口那条窄路,"在这里挖,三排,每排五个,深两尺,底下插削尖的木棍。"
林缚二抄起一块石头就开始刨。流民们也过来帮忙。小豆子搬石头,李老头削木棍,连小安都蹲在一边,用小手把挖出来的土往旁边扒。林缚望着这一幕,心里有点酸。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已经知道挖陷阱杀人是怎么回事了。
他蹲下来,帮着挖。
林缚抬头,看见林缚四从树林里走出来。他走路的姿势变了。既非林缚的走法,也非亲兵的走法。是……没有特征的走法,像谁都能是他,又像谁都不是。"怎么样?"林缚问。
林缚四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还是不像林缚。"我杀了一个人。"他说。"什么?""放火的时候,有个伙夫发现我了。"林缚四的语气很平淡,"我掐死了他。"
"……接着呢?""随后我看着他的脸。"林缚四说,"他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从害怕,到愤怒,到……释然。""他在死的那一刻,释然了。"林缚四歪了歪头,"你说,他是不是早就想死了?"林缚盯着他,心里发凉。
"系统。"他在心里说,"林缚四怎么了?"
林缚四伪装时长:超阈值。伪装对象:已死亡。分身精神稳定度:不足六成(持续下降)。
林缚的肩膀塌下来。四个人,四条命。
他原以为分身越多越强。现在才知道——分身越多,丢得越多。林缚二沉默得像牲,林缚三只擅远射,林缚四越来越像别人,不像自己。本体负荷过九成,随时会崩。
"林缚四。"林缚说,"从现在开始,你休息。别再伪装了。"林缚四看着他,那双不像林缚的眼睛眨了眨。
"好。"
他靠着一棵树坐下来,闭上眼。但他嘴角还挂着那个不像林缚的笑。林缚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去挖坑。陷阱挖好了。追兵也到了。
崔公子骑着马,站在山坳入口,看着那条窄路。他没有直接冲进来。他是个聪明人,至少比斛律铁聪明。"里面有陷阱。"他对身边的人说,"派壮丁去探路。"壮丁们被推了出来。
他们就是外围农奴和依附民,被崔家抓来当炮灰的。他们拿着锄头、木棍,稀稀拉拉地往山坳里走。走最前面那个,手在抖。林缚站在山坳深处,看着他们。他让林缚三别射箭。
让林缚二别动。他自己也站着没动。那些壮丁走到第一排陷阱前,停下了。其中一个回头看了看崔公子,又转过头。
然后——
那个瞎眼老农奴从壮丁堆里站了出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去了。"弟兄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山坳里回响,"你们认得我吗?"壮丁们愣住了。"我是老赵。"瞎眼老农奴说,"崔家地牢里的老赵。"
"我在这地牢里蹲了三年。三年。""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壮丁们不吭声。"因为我偷了半个馒头。"老赵说,"我闺女饿得不行了,我偷了半个馒头给她。""他们把我关进地牢,烙了锁骨,关了三年。"
"我闺女呢?"老赵的声音抖了一下。"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山坳里安静了。"弟兄们,"老赵说,"你们跟着崔家,能吃到一口腊肉吗?"
没有人回答。"你们跟着崔家,死了能埋进土里吗?"还是没人接话。老赵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崔家把咱们当牲口。当牲口就算了,牲口还能吃顿饱的。崔家连饱都不让咱们吃。"他抬起那只满是茧的手,往山坳深处一指,"那边那个人,他抢了崔家的腊肉。他说了,分咱们一半。"
"一半。""你们这辈子吃过一半的腊肉吗?"壮丁们动了。有人往后退。有人把锄头扔了。
有人回头看崔公子。崔公子的脸黑了。"老东西!"他喊,"你敢煽动我的兵?!"他拔刀,要冲过来。但他身边的私兵拉住了他。
"公子,别冲动,里面有陷阱——","我管他什么陷阱!"崔公子甩开私兵,"给我冲!谁敢后退,杀!"壮丁们犹豫了。然后,不知道谁先动的——一个壮丁扔掉锄头,转身跑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像决堤的水,壮丁们一哄而散。往两边跑,往后跑,往树林里跑。一百人的追兵,一瞬间散了四十多个。崔公子愣住了。
他没想到。他没想到这些"牲口"敢跑。"回来!都给我回来!"他喊。没有人回来。林缚站在山坳深处,看着这一切。
五十五个。还是比他多。但比一百个好多了。"够了。"林缚低声说。他抬起手,对林缚三做了个手势。
林缚三拉弓。这一次,他瞄准的是崔公子,而非哨兵。箭飞出去的时候,崔公子还在喊"回来"。箭钉进他的肩膀,他从马上栽了下来。
"啊!!"他惨叫。但没有射中要害。林缚三的第二箭补上,射穿了他的腿。崔公子趴在地上,爬着往回退。他的私兵们冲上来,把他拖走。
但已经乱了。彻底乱了。林缚二带着流民冲出去。从两侧,从树林里,从陷阱的缝隙里,而不是正面冲。他们不跟私兵硬拼。
他们只杀落单的。一个私兵被石头砸倒,流民们扑上去,乱棍打死。一个私兵的腿陷进陷阱,林缚二一刀了结他。一个私兵转身要逃,被林缚三一箭射穿后背。
混乱。
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崔公子被私兵们拖着,逃走了。留下二十多具尸体,和一片狼藉。林缚站在战场上,看着那些尸体。
无伤亡。这是他第一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在抖。
他发现自己开始享受这种"赢"的感觉——运筹帷幄,以少胜多,看敌人崩溃。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怕。
林缚把手缩进袖子里。"知道了。"他在心里说。他明白自己在变。但他停不下来。因为停下来,就会死。
他转身走向营地。流民和农奴们围上来,有人欢呼,有人哭,有人跪下磕头。林缚穿过他们,走到一棵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小安走过来,靠在他腿边。"疼吗?"小安问。
林缚闭上眼。"不疼。"小安没应声。但他的小手,搭在了林缚的心口上。那块被九成一负荷压着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林缚感觉那块石头,轻了一点。
够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642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