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2935" ["articleid"]=> string(7) "735121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7199) "走了两天。队伍拉得很长。林缚走在最前面,林缚二断后,林缚三在侧翼弓着身子走,林缚四已经提前一天出发,去"投奔"崔氏坞堡了。二十三个流民走得很慢。有人脚底磨破了,有人咳得喘不上气,有人走着走着就蹲下来,要拉半天才肯站起来。

李老头背着半袋谷糠,那是他们仅剩的粮食,一步一喘地走。小豆子扶着他。小安被林缚背在背上。孩子不重,六七岁的样子,瘦得像一把柴。但他不哭不闹,趴在林缚背上,眼睛睁着,看着天。

林缚有时候觉得,背上这个孩子比他还冷静。

林缚挥手让队伍停下。"在这里等。"他说,"等消息。"流民们瘫倒在地上,骨头散了。林缚把小安放下来,靠着一棵枯树坐着。孩子抬头看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饿了?"林缚问。小安摇头。"渴了?"还是摇头。"那你想要什么?"

小安指了指林缚的心口。林缚愣了一下。"这里。"小安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又轻又哑,像风吹过空碗,"这里,疼。"林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清楚小安在说什么。是精神负荷。九成一的负荷,让他胸口一直闷着,压了块石头。"没事。"他说,"过几天就好了。"小安看着他,没出声。

那双眼睛太老了,不像孩子的眼睛。林缚移开视线。他在心里对系统说:"林缚四那边怎么样了?"

林缚的脑子里响起了一段声音。是林缚四的声音。

"小人姓张,名四,河内人。"林缚四的声音带着一点河内口音,那是他从死去亲兵记忆里"借"来的,"家里遭了兵祸,父母俱亡,听闻崔氏仁义,特来投奔,愿做牛马,只求一口饭吃。"

一个粗哑的声音回应:"河内人?河内去年就被尔朱烈屠了,你这口音倒像洛阳的。"林缚四的声音没有停顿:"小人幼年随父迁居河内,口音杂了些,叫贵人见笑。""会写字吗?""略识几个。""会算账吗?"

"会一点。""行。"那个声音说,"先进外院干活,一天两顿稀粥,干得好再说了。"

林缚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半。因为进入外围只是第一步。他需要林缚四摸清里面的布局。他在史册上读过坞堡——北方大族自保的堡垒式庄园,墙高壕深,自成一体。配的插图灰扑扑的,看着挺朴素。

但眼前这座不是插图里的样子。林缚带着林缚二和林缚三,趁夜摸到了坞堡外三里的一处高地上,借着月光看过去。他看清了。坞堡的墙有两重。外墙低一些,大约一丈五,夯土筑成,墙上插着削尖的木桩,每隔十步有一个哨塔。

内墙高两丈,同样是夯土,但顶部有垛口和弓手。两墙之间,是一片空地。林缚用系统扫描了一下。

两墙之间是农奴的棚舍、牲畜圈和作坊,影影绰绰能看见百十号人。内墙之内,才是主宅、粮仓和水井——崔氏族人和私兵住的地方。

"农奴和主家分开。"林缚低声说,"内外两重,打进去不容易。"林缚二蹲在他旁边,看着坞堡,没说话。他不太会说话,马肉生成分身的后遗症,语言能力比本体差很多。但他看得懂。他指了指外墙根下。

林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月光下,外墙根下有一排黑乎乎的东西。不是石头。

是人。

活着的人。他们蜷缩在墙根下,一个挨着一个,堆成一捆柴火。"那是……农奴?"林缚问系统。

"这么冷的天,睡外面?"林缚四打听清楚了崔氏的规矩:外围农奴每日得交定额劳役,完不成的,不许进棚舍睡。所以墙根下才冻着人。

林缚的拳头握紧了。他想起史册上的另一段话,"部曲佃客,等同于奴隶,主人可随意买卖、处罚,甚至杀害。"纸上的字是平的。眼前的人是湿的:露水、汗、还有不知道是尿还是血的液体,把他们和墙根下的泥土粘在一起。

其中一个"人堆"动了。一个孩子从人堆里爬出来。很小,比小安还小,爬到墙根下,张开嘴,对着墙哭。但没有声音。孩子的嘴张得很大,喉咙在动,但一点声音都没有。

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林缚的头皮麻了一下。"系统,那孩子怎么回事?"

三天。一个孩子,哭了三天,哭到发不出声。林缚的手指掐进了土里。林缚二看着他,低低地"哼"了一声,像马在不安的时候发出的声音。林缚三已经摸出了弓,手指搭在弦上。"别急。"林缚按住他的手,"等林缚四的消息。"

他们趴在高地上,看了那座坞堡一夜。天亮前,林缚四的消息来了。

林缚四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回来,像隔着一层水听人说话:外墙六座哨塔,每塔两人,子时换岗。内墙门是铁皮包木,从外推不动,得从里开。粮仓在内墙东南角,四个守卫。主宅在正北,两层楼,八个守卫。还有一句,压在最底下——外围农奴里,有十几个被锁过地牢,锁骨上有烙印。

林缚听完,沉默了很久。"锁骨烙印。"他低声重复。他记起了小安后背的胎记,想起了林缚四手腕上半揭开的面具血纹,想起了自己胸口那块被九成一精神负荷压着的石头。"系统。""你觉得,这座坞堡里,墙根下那些人,算人吗?"

没有回答。"那换个问题。崔氏把人当牲口养,我抢他们的粮,救这些人,算好事吗?"还是没有回答。林缚笑了一下。"也是。那就我来判断。"他站起来,拍了拍土。

他看向林缚二和林缚三。"明天夜里,子时换岗的时候。""我们进去。""杀人,抢粮,放人。"林缚二点头。

林缚三拉弓,松弦,"嗡"的一声,箭钉进三百步外一棵树的树干。

三百步。

夜色。

一箭。

林缚盯着那支钉在树上的箭,心里有了底。"睡觉。"他说,"明天有活干。"他们撤回营地。流民们已经醒了,围着火堆等他。看见他回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明天夜里动手。"林缚只说了一句,"你们今晚吃饱,明天白天睡觉,晚上跟我走。""搬粮食的袋子,有吗?"李老头从地窝子里拖出几个破麻袋。"五个。"他说,"够不够?""不够,"林缚说,"但凑合用。"

他把小安从背上放下来。孩子又睁着眼睛看他。"疼吗?"小安问。林缚愣了一下。"不疼。"

小安摇头,指着他的心口。"骗人。"林缚没开口。他蹲下来,平视着这个孩子。"小安,"他说,"明天晚上,你要跟着李叔,听他的话,不管发生什么,别跑,别哭,别出声。能做到吗?"

小安点头。"好孩子。"林缚摸了摸他的头,避开了后背那块胎记。接着他站起来,走向林缚二和林缚三。"今晚,"他说,"最后练一次。"

月色下,三道身影在荒野里移动。一前一后一侧,配合得分毫不差。因为他们是同一个人。四个人,一条命。明天晚上,这条命要赌在这座坞堡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642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