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2934" ["articleid"]=> string(7) "735121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8913) "斛律铁的头颅在树上挂了三天。第一天,有野狗闻着血味来。它们绕着营门转圈,低着头,尾巴夹得很紧。没有一只敢靠近。头颅的左眼眶是空的,右眼半睁着,眼珠已经浑浊发白,蒙着一层死气。
野狗们抬头看了一眼那颗头,又看了一眼营门口站着的林缚二。林缚二手里提着一把刀,刀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他没有动。野狗们也没有动。对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领头的灰狗转身跑了。
其余的狗跟着跑,跑出百步远才停下来回头张望。林缚站在营寨里最高的那棵枯树上,看着狗群消失在荒野尽头。"它们怕的不是刀。"他在心里对系统说。
林缚跳下树。落地的时候,左脚的伤口扯了一下,疼得他咧嘴。他低头看了看脚,伤口边缘发黑,那是被腐肉里的尸毒溅到的痕迹。
"三日。"林缚苦笑,"我哪有三日不跑不跳的命。"他一瘸一拐地往营寨中央走。营寨是斛律铁留下的,三面土墙,一面靠山,里面有十几顶破帐篷和几个地窝子。现在归他了。二十多个流民蹲在地窝子旁边,看见他过来,都站了起来。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三天前,他们是看一个陌生人,警惕、怀疑、随时准备逃跑。三天后,他们是看一个杀人的人,畏惧、服从、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林缚不知道那叫什么。系统替他说了。
"二十三个。"林缚在心里念了一遍。二十三条命,压在他肩膀上。他记起自己半个月前还是个大学生,最大的烦恼是先生的考校和同窗的口角。现在他手上沾着十几条人命,肩膀上压着二十三条命。"林……林大哥。"小豆子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破碗,"水。"
碗里是浑浊的河水,漂着两片枯叶。林缚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的,带着土腥味。但他喝得很慢,很珍惜。因为他清楚,再过半个月,这种水可能都喝不上。
冬天要来了。"李叔。"他叫住正在劈柴的李老头,"粮食还能撑几天?"李老头停下斧子,抹了把汗:"按现在这个吃法,五天。省着点,七天。""七天后呢?"李老头没说话,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劈柴。
斧子落下去,木柴裂开,里面爬出一条白色的虫子。李老头把虫子捏死,继续劈。林缚立在原地,看着那条被捏死的虫子。
七天后。
七天后,这二十三个人就要饿肚子。饿肚子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在流民营里见过——会变成王屠子,会变成斛律铁,会变成这乱世里所有吃人的东西。
他不能让这些人变成那种东西。"系统。"他在心里说,"附近有没有能搞到粮食的地方?"
扫描完成。东北方向 12 里,发现坞堡一座,主人崔氏(北方士族寒支)。内存粮众多。守卫 30-50 人。
林缚的眉心一紧。存粮众多。一个坞堡中的粮食就算再少,只要抢一波肯定是够这二十三个人吃一整个冬天。但守卫有三十到五十人。他只有八个人能打,其中两个还是他自己。
"难度太高了。"他低声说。
"伪装分身?"现成的材料有一具,敌军里一具面容完好的尸首,面部肌肉纹理适合做伪装基底。生成分身后,顶着这张脸,能混进坞堡外围的劳力里去。
林缚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他想起了那具尸体。是斛律铁手下一个年轻的亲兵,长得白净,不像当兵的,倒像个读书人。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很大,像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死。"用他的脸。"林缚说,"我需要第四个我。"
确认生成林缚四?当前本体精神负荷:七成三。生成后负荷:九成一。
九成一。离崩溃只差一线。林缚的手指掐进掌心。他记起张阿母临死前把小安塞给他的样子,想起小豆子递水时发抖的手,想起李老头劈柴时沉默的背影。"生成。"他走到那具年轻亲兵的尸体旁边。
尸体已经凉透了,但脸还保持着生前的样子,眉清目秀,嘴唇微微张开,话没说完。林缚蹲下来,把手按在尸体的胸口上。肉开始融化。
不是腐烂的那种融化,而是蜡被火烤化那种融化。皮肤下沉,肌肉分离,骨骼软化,然后所有组织重新汇聚,向着一个中心点收缩,汇向林缚的手掌。
一股温热的东西顺着手掌流回他的身体,又从另一只手流出去,在地上重新凝聚。
地上那团肉开始有了形状。先是头颅,随后是脖子,接着是肩膀、胸膛、手臂。最后是那张脸。那张和死去亲兵一模一样的脸。但眼睛是林缚的眼睛。
林缚四一睁开眼,林缚就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是胀,而非疼。像脑子里塞进了太多东西,有四个人同时在思考、同时在看、同时在感受。
林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等眩晕过去。接着他看向林缚四。林缚四正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白净,是亲兵的手,不是庄稼汉的手。他抬起头,对林缚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林缚心里一凉。不是林缚的笑法。是模仿出来的笑,照着镜子学的,皮像,骨不像。"我就是他?"林缚四开口,声音也和亲兵十分相近,只是调子偏低,"他就是我?""你是你。"林缚说,"你只是用他的脸。"
林缚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浮现着一个血色纹路,像一张半揭开的面具。
林缚四,专精伪装。声线、步态、神情,都能学。但每学一个人,它自己就会少一分。
"别模仿太久。"林缚说,"会忘了自己是谁。"林缚四没有回答,只是又笑了一下。这一次,连林缚都分不清那是谁的笑。小豆子远远地看着林缚四,缩了缩脖子。"林大哥,"他小声问,"他……他是好人吗?"
林缚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为了那五百斤腊肉,他需要这第四个自己。哪怕这第四个自己,正在用让他不舒服的眼神看着所有人。那天晚上,林缚让所有流民围坐在火堆旁。
火是林缚二生的,用斛律铁营地里剩下的木炭。二十三个人围成一圈,火光照着他们的脸。每张脸都又瘦又脏,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我打算去抢一座坞堡。"林缚开门见山。人群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有人想说话,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坞堡里有五百斤腊肉,八百斤谷粟。"林缚说,"够我们吃一冬天。""但守卫有三十到五十人。"他又补了一句。
沉默。
只有柴火噼啪的声音。"我们才八个人。"李老头终于开口了,嗓子发紧。"八个够。""你怎么打?"林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林缚四。
林缚四站起来,火光映着那张白净的脸,像书生、亲兵,或任何一个在乱世里活不下去投靠权贵的年轻人。"我先进去。"林缚四说,"用这张脸。""混进去干嘛?"一个流民问。"摸清楚里面什么样。哪里有人,哪里有粮,哪里有狗,哪里有暗道。"林缚四的语气很平淡,"随后,开门。""开什么门?"
"坞堡的门。"林缚看着众人。"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他说,"我开门之后,你们冲进去,搬粮食。能搬多少搬多少,搬完就跑。""杀人呢?"有人问。林缚摇摇头:"你们不杀人。杀人的事,我和我的分身来。"
"那要是……要是有伤亡呢?"林缚没有马上答。"我尽量不让你们死。"他说,"但我不能保证。""这乱世里,没人能保证。"没有人再说话。
小豆子往林缚身边挪了挪,欲言又止,又咽回去了。小安,那个张阿母塞给他的孤儿,靠在他腿边,已经睡着了。孩子的呼吸很轻,很浅,像一只随时会死的小动物。林缚低头看了看小安的后背。那里有一块黑色的胎记,形状像一只手。
他上次碰那块胎记时,脑子里涌进了一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张阿母的,死在冰河里的那些人的。他没有再碰。但他清楚,总有一天他得再碰一次。
火堆渐渐暗了。流民们陆续睡去。林缚坐在火堆旁,看着四个方向。东边,林缚二在站岗。
西边,林缚三在擦弓。身边,林缚四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而他自己,本体,注视着火苗,脑子里在想坞堡的事。林缚闭上眼。
闭眼的那一刻,他看见了那座坞堡。高墙,厚门,墙上插着削尖的木桩。墙根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人。
是活着的人,被当作牲口一样关在墙根下。嘴一张一合,在喊,在哭。可林缚听不见——墙里头有东西,哭得比他们还响。他睁开眼。
天还没亮。该走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642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