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2929" ["articleid"]=> string(7) "735121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12063) "林缚花了五天时间,在东边的树林里猎了三头鹿和一头野猪。过程不算顺利,他没有弓,只有短匕和两个分身。但林缚三的战斗能力远超他的预期。

那具用狼肉生成的分身,动作敏捷、反应迅速,具备近乎本能的追踪能力。他能在密林中悄无声息地接近猎物,随后在最合适的时机扑出去,用双手掐住鹿的脖子,或者用短匕刺穿野猪的眼眶。

他的杀法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林缚甚至不需要给他下达太详细的指令,只要在脑子里想"猎鹿"林缚三就会自己行动。这是分身进化的表现?还是狼的本能在驱动他?

林缚三是狼做的,身上留着狼的狩猎本能。林缚不下令时,它会自己跑去打猎。得定期给它下明确的指令,不然它会越跑越远。

林缚点了点头。他用鹿肉和野猪肉换了更多的粮食,还换了一些布匹和盐,盐是奢侈品,但在坞堡里不算太稀罕。他甚至用一张完整的鹿皮,给小安做了一件小袄。小安穿上鹿皮小袄,在地窝子里蹒跚地走来走去。小豆子在旁边看得直笑。

"它真好看。"小豆子说。"你也会有新衣服的。"林缚说,"等猎了更多猎物。"日子好过了一些。但林缚知道,这种好日子不会持续太久。冬天要来了。

大雪封山之后,猎物会变少,气温会骤降,没有足够的粮食和柴火,他们会冻死饿死。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了一些不对劲的事。

事情的起因是王屠子。和河阴那个被孩子僵尸咬死的王屠子无关,那个已经死了。这个王屠子是崔氏坞堡外面的另一个肉肆摊主。

在坞堡墙外,不知什么时候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集市。流民们在集市上用各种东西交换食物,野菜、树皮、破布、铜钱,甚至来路不明的肉。

王屠子是这个集市上最大的肉肆摊主。他大约四十来岁,矮胖,圆脸,笑起来很和善。他的摊子上挂着各种肉,狼肉、鹿肉、野猪肉,偶尔也有"来历不明"的肉。林缚第一次路过他的摊子时,王屠子热情地招呼他。"小哥,来来来,看看我的肉,新鲜着呢!"林缚扫了一眼摊子上的肉。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有几条肉的切面很平整,骨头的断口也很干净,像是被专业屠过。野兽的肉不会切得这么整齐。那种肉会。"你这肉……"林缚看了看王屠子。"放心放心,都是正经肉!"王屠子拍着胸脯,"狼肉、鹿肉,我自个儿猎的!"

林缚没开口,买了一腿狼肉走了。但他心里留了个眼。

接下来几天,林缚让林缚三暗中跟踪了王屠子。林缚三的追踪能力极强,他能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尾随目标,不被发现。三天后,林缚三带回了一些信息。王屠子白天在集市上卖肉,晚上会偷偷溜到坞堡后面的一处荒地。那片荒地上有几间破屋子,王屠子把肉储存在那里。林缚三在破屋子外面听到了声音——

孩子的哭声。

林缚三探测到人类幼体声波信号。来源方向:王屠子储肉场所。信号特征:哭喊频率,3-5岁。

林缚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了河阴那个被张阿母卖掉的孩子。那个被血壤驱动、咬死了王屠子的孩子。如果王屠子也在——"系统,扫描那个地方。"

那天晚上,林缚带着林缚三和林缚二,来到了王屠子的破屋子外面。月亮被云遮住了,四周一片漆黑。破屋子有三间,最里面那间有微弱的灯光透出来。林缚让林缚二在外面放哨,自己带着林缚三摸到了最里面那间屋子的窗户下。窗户是用木板封死的,但木板之间有缝隙。

林缚透过缝隙往里看。他看见了——一间不大的屋子,地上铺着稻草。稻草上有几个——几个孩子。大约四五个,年纪从三四岁到七八岁不等。他们蜷缩在稻草上,手脚被绳子绑着,嘴上缠着布条。有的在睡觉,有的在低声哭泣。

屋子的另一边,有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把屠刀、几个木盆,还有——

几条肉。

切面平整、骨头断口干净的肉。林缚眼神变了。那些肉既非狼肉,也非鹿肉。是那种肉。王屠子在杀孩子。把孩子的肉当成狼肉鹿肉卖。

"操。"林缚低声骂了一句,手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

检测到人类幼体囚禁痕迹及人类组织加工痕迹。加工痕迹特征:系统性、规模化。

"他清楚。"林缚咬着牙,"他一直在做。"他记起了王屠子的笑容。那个和善的、热情的、拍着胸脯说"放心放心"的笑容。在那张笑脸后面,是五六个被绑在稻草上的孩子。是几条被当成狼肉卖的、来路不明的肉。

是——

“人相食”纸面上没写的是,有些人做这种生意并不因为饿得没办法,有些人是为了赚钱。林缚的胸口堵了一下。"系统,"他在脑子里问,"这个王屠子,杀了多少个?"

林缚注视着这些痕迹,心里有了数,这买卖干了不止一天两天。受害的,怕是超过十个。

超过十人。被绑在稻草上,被堵住嘴,被一刀一刀地宰掉,然后切成肉条,挂在他的摊子上,当成狼肉卖。林缚的手在发抖。手抖不为害怕,而为愤怒,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让牙齿咬得咯吱响的愤怒。"杀了他。"他低声说。

"不是制服。"林缚说,"是杀。今晚就执行。"他看了看窗户缝隙里的那些孩子。他们还在哭。低低的、被布条闷住的哭声。像小动物在呜咽。

林缚转身,对林缚三下达了指令。"去敲门。"林缚三走到破屋子的门前,敲了三下。"谁?"屋里传来王屠子的声音。没有回应。

"谁?"声音更急了。还是没有回应。门"吱呀"一声开了。王屠子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林缚三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王屠子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张着,想喊叫,但脖子被掐得发不出声。他的手在空中乱抓,抓到了门框、抓到了墙壁、抓到了林缚三的手臂,但林缚三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林缚从暗处走出来,看着王屠子。王屠子也看着他。他的眼里从惊恐变成了求饶。

"唔……唔唔……"他想说什么,但被掐着脖子说不出来。"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林缚说,声音很平静,"你杀了多少个?"王屠子的眼珠转了转。"十个?十五个?二十个?"眼泪从王屠子的眼角流下来。

那泪里没有悔恨,只有恐惧。

他怕死。

他不怕杀孩子,但他怕死。林缚看了他很久。接着他对林缚三说:"松手。"林缚三松开了手。王屠子瘫在地上,大口喘气,随后——

他笑了。

"你……你是谁?"他喘着气说,"你管得着吗?""我是谁不重要。"林缚蹲下来,看着他,"重要的是,你杀了人。""杀人?"王屠子一愣,笑声发涩,喉咙里像卡着碎骨头,"乱世里,不做这种买卖怎么活?你以为你吃的那些狼肉都是真的狼肉?"林缚的胸口发紧。"什么意思?"

"集市上那些肉肆,谁的肉是真的?"王屠子的笑容越来越大,"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林缚的嘴角抽了一下。"你杀了我,还会有下一个。"王屠子说,"乱世里,那种肉最便宜。孩子最容易抓。你杀不完的。""也许。"林缚说,"但至少可以从你开始。"他站起来,看了看林缚三。

"绑了他。"林缚三把王屠子反绑起来,拖到了屋子外面。林缚走进屋里,解开了那几个孩子。孩子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敢看他。"别怕。"林缚说,"我不会伤害你们。"

最大的那个孩子,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来救我们的?"

"是。"

"那……那个人呢?""他不会再伤害你们了。"男孩的眼泪涌了出来。"他杀了小石头……"男孩哽咽着说,"他把小石头拖到那张桌子上……用刀……"林缚没有说话。

他蹲下来,把男孩抱在怀里。男孩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林缚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安一样。然后他站起来。"林缚二,"他在脑子里想,"把这些孩子带回去,交给李老头。"

林缚二走进来,把几个孩子一个一个地背了出去。林缚三看着林缚,像在等下一个指令。"走。"林缚说,"去处理王屠子。"

王屠子被反绑着,跪在荒地上。月亮从云层后头漏出来,惨白的光落在他圆胖的脸上——笑没了,剩下一脸纯粹的、连装都懒得装的恐惧。

"你别杀我……"他哀求道,"我有钱!我有肉!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林缚立在他面前,手里拿着王屠子的屠刀。那把刀很沉,刀刃很锋利,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你杀那些孩子的时候,"林缚问,"他们有没有求你?"王屠子的嘴张了张,没有说话。

"他们一定求了。"林缚说,"他们一定哭着喊着叫你别杀他们。可你还是杀了,一个一个地杀了,切成肉条,挂在了摊子上,当成狼肉卖给流民。"

王屠子开始哭。"我没办法……"他哽咽着说,"我以前是正经屠户……后来战乱了……没肉了……没人买肉了……我……我得活……","你得活?"林缚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些孩子不用活?"王屠子说不出话了。他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哭了一阵,他忽然抬头,眼睛里有很奇怪的、像是想抓住什么的光。

"我杀的第一个,不是孩子。"他说,"是猪。我十六岁跟我爹学杀猪。我爹杀了一辈子猪。他杀猪的时候,手稳。一刀进去,猪都不叫。我爹说:杀猪要快。要让猪不知道。猪不知道,就不疼。我学了三年,才学到那一刀。"

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后来,战乱了。猪没了。牛没了。羊没了。什么都没了。集市上,只有人。人是最多的。人是最便宜的。""第一次,是个逃荒的小子。七八岁。他爹死了,他娘死了,他自己饿得走不动了。倒在坞堡外面。我把他背回来的。"他的声音抖了一下。"我背他的时候,他还在叫我大叔。他还在,叫我大叔。"

"然后我……"他没说下去。他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月亮照在他圆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那影子蹲着,缩成一团。

"后来,就习惯了。"他说,"我爹说,杀猪要快。让猪不知道。我杀他们,也快。我让他们,不知道。我不让他们疼。我……"

他哽住了。"我对不起他们。"他说,"可我,我得活。"林缚没有说话。

他看着王屠子。他看见的,并非一个恶魔,而是一个十六岁学杀猪的人——记得他爹说"让猪不知道",背过孩子,听过孩子叫"大叔",随后把刀伸向了叫他"大叔"的孩子。

一个普通人,在乱世里,一步一步把自己走成了恶魔。每一步都有理由,每一步都是"我得活",但每一步都回不去了。林缚望着他,心里没有快感,只有很深的、很沉的疲惫。他不想杀这个人。但他必须杀。

如果不杀,王屠子会继续杀孩子。

"对不起。"林缚说。随后他把屠刀刺入了王屠子的心脏。刀刃穿过了皮肉、肋骨间隙、心包,刺入了心脏。王屠子的身体猛地一弹,眼睛瞪得滚圆,嘴张着,发出一声含糊的"咕"。接着他不动了。

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刀槽流到地上,渗入土壤。

林缚拔出刀,在王屠子的衣服上擦了擦。他看着地上的尸体。月光下,王屠子的圆脸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他的眼睛没有闭上。林缚弯下腰,伸手帮他合上了眼。

"血壤会记住你。"他低声说。随后他站起来,转身走了。身后,王屠子的血继续往土壤里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642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