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2922" ["articleid"]=> string(7) "735121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6154) "半夜
林缚是被痛醒的。胸口的痛已经变成了持续的钝痛,有人拿拳头顶着他的肋骨,不致命,但时刻提醒他那里有根矛。这次痛的是右手。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右手正攥着一块尖锐的石头,石头边缘割破了掌心,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但他没有攥石头。他刚才在睡觉。那石头是谁?他转头看向身边,没找到林缚二,林缚二不知道去哪了。
视线拉远,找到他了
他站在石头堆外面,月光下,手里也攥着一块尖锐的石头。
不对。
林缚二在重复一个动作:用石头割自己的手掌。而因为痛感同步,林缚二割的每一刀,林缚都能感觉到。“停下!“林缚在脑子里大喊。林缚二停下了。
但伤害已经造成了。林缚的右手掌心有一道两寸长的口子,血还在涌。他用左手按住伤口,抬头看了看四周,那几个扎营的士兵还在睡觉,鼾声此起彼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林缚二手上的伤口。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深度。
林缚这才知道,分身受的伤会同步传给他。分身疼,他也疼。分身死一次,他得替它疼一次。
“****“林缚对着林缚二低声骂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割自己手玩?“林缚二歪着头看他,眼里依然是那种空白的神色。他没有自主意识,他在梦游。
用战马腐肉生成的分身,夜里复刻了马的某些动作:白天啃草,晚上躁动。马夜间用蹄子刨地蹭石头,林缚二把这个动作翻译成了用手抓石头。
而那块石头恰好是尖的。林缚叹了口气,用碎布把手掌缠了几圈。他开始理解“痛感同步“:这是双向的。分身受伤,本体也受伤。分身死了——林缚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这算什么系统。”
“所以我不能让你随便受伤。“他对林缚二说,“你受伤就是我受伤。你死了……“他没把话说完。天快亮了。那几个士兵已经开始翻身、咳嗽、骂骂咧咧地收拾东西。林缚躲在石头堆里,一动不动,等他们骑马离开后才敢松一口气。
他需要离开这里。但往哪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只知道河阴之变发生在黄河渡口附近,往东走可能找到村落,但也可能遇到更多士兵。往南走是黄河,需要渡河。往北走是尔朱烈的地盘,更危险。
检测到东南方向约二十里处有人群聚集迹象(疑似流民营地)。规模:约百人。
史册上的历史是一回事,活在历史里是另一回事。
“往东南走。“他做了决定,“二十里,我拖着这副身子,大概要走一天。“他试着站起来,胸口的断矛又让他痛得弯下腰。
“让他背着我?“林缚看了看林缚二。林缚二站在那里,表情空白,没有灵魂的样子。“行吧。“他在脑子里想:“过来,蹲下“林缚二走过来,蹲下。
林缚趴到他背上,用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林缚二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接着稳住身形,开始往东南方向走。
他的步态很奇怪:僵硬、机械,偶尔会突然顿一下,像在听什么声音。走了大约一刻钟,林缚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当经过血壤纹路密集的区域,林缚二就会顿一下,脖子上的马形血纹会微微发亮。
“你能感觉到血壤?“林缚问。林缚二没有回答。但他的脖子又顿了一下,马形血纹亮了一瞬。
“倒是有点用。“林缚喃喃道。他们就这样走了一个时辰。
太阳,或者说那层灰蒙蒙的光,升高了一些,但依然看不到蓝天。空气里压着说不清的闷,暴风雨前的闷热,但天又不下雨。
林缚趴在林缚二背上,半梦半醒。他太累了,浑身的筋骨都在叫着要歇,但他不敢真的睡着。因为每当他快要入睡时,耳边就会响起那种哭声,血壤溢出的死者记忆,像水底的气泡一样冒个不停。他开始跟系统说话,以此保持清醒。“你到底是什么?“
“我为什么到这来?为什么选我?“
系统只是保持沉默
“你倒是把我的伤治好啊。“
系统终于有了回复
不能直接治伤,只能给止血方案、认草药、处理伤口的建议。它说它不管别的,只管让他活下去。
林缚苦笑了一下。他趴在自己分身的背上,胸口插着断矛,在可能是南北朝的荒野上一瘸一拐地往东南走,脑子里有个机械音只会提醒他快死了。
这画面荒诞到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就在这时,林缚二突然停了下来。林缚猛地抬头。前方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个人。不,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几十个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队行走的骷髅。他们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拄着树枝当拐杖,正沿着山坡缓缓往东走。
流民。
林缚看见了流民队伍。他也看见了流民队伍旁边的东西。在队伍最后面,有一个人正在卖什么东西。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面前支着一个简陋的木架,木架上挂着——林缚的眼睛眯了眯了。木架上挂着的是肉。
不是兽肉。切面太整齐了,骨头的断口也太干净,不像猎户的手艺,倒像是屠户的活。
检测到可疑生物组织交易。组织来源:非兽类。
林缚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想起史册上那行字:“乱世中人相食。“五个字。后人落的笔。后来的人不会知道,那些肉挂在木架上的样子。
没有写旁边流民们的表情,麻木。他们从那个木架旁边走过,有些人甚至停下来看了看价钱,随后摇摇头走开了。
像在菜市场买菜。只是菜摊上挂着的,是从活人身上卸下来的东西。
林缚趴在林缚二背上,看着那个木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人相食“三个字,以前是历史名词。此刻是木架上挂着的、切面整齐的肉。他不敢往下细想那到底是什么来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642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