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2921" ["articleid"]=> string(7) "735121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9575) "肉在融化。

不是腐肉自然分解的液化,过程更主动,更诡异。林缚的手掌按在马腹内壁上,能感觉到那些肌肉纤维在他的皮肤下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子,从马身上脱落,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

那些人脸也在融化。

随后骨骼开始生长。

“咔咔咔“的声响从肉团内部传出,干树枝折断的声音。白色的骨头从肉糊里刺出来,先是脊椎,接着是肋骨,然后是四肢的长骨。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一节一节地拼接,疯狂的拼图。

林缚注视着那具正在成形的骨架,想起了实验室里的骨骼模型。只不过这具骨架是活的。它在动。

肌肉纤维开始攀附到骨骼上,红色的、一层一层的,像有人在用毛笔蘸着肉酱往骨架上刷。先是大腿,随后是骨盆,然后是腰腹,接着是胸膛。

最后是头。头骨在肉糊里浮起来,面部肌肉一根一根地附着上去,雕塑一样。眼眶里先是一片空白,随后有眼球生成,人类的、深褐色的眼球,而非马的棕色眼球。

皮肤覆盖了上去。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三分钟后,一个人躺在林缚面前。那个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清瘦脸型,同样的偏长的下巴,同样的略嫌太高的发际线,林缚一直觉得自己发际线偏高,没想到系统连这个都复刻了。

不同的是,这个“林缚二“的皮肤比他白得多,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皮下青色的血管。他的眼睛闭着,胸口没有起伏,看起来是一具尸体。

接着他脖子上浮现出了一条纹路。暗红色的,血写的纹身。那纹路的形状是——

一匹马。

一匹四蹄腾空、鬃毛飞扬的马,从林缚二的左侧脖颈一直延伸到右侧锁骨,像一枚烙印。

分身生成完成。编号:林缚二。共享感官、痛感同步皆已激活。当前休眠,待唤醒。

林缚看着地上那个“自己“,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起来。“他说。嗓子干得几乎听不清。“起来。“地上的林缚二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跟林缚的一模一样,深褐色的,但瞳孔里没有林缚的那种恐惧和迷茫。那是空白的,像刚出生的婴儿,什么也没见过,什么也不认识。

他慢慢地坐起来,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跟林缚一样修长的手指,接着抬起头,看向林缚。两个人对视。林缚望着自己的脸看着自己。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照镜子,但镜子里的那个你不听你的话,他有自己的呼吸,自己的眨眼频率,自己的微微歪头的习惯。他像你,但他不是你。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林缚问。林缚二没有回答。他只是歪着头,嘴巴微微张开,在听一个很远的声音。林缚试了试,分身不会说话。但他能用意念给它下简单的指令,站起来,走过去,停下。它都听。

林缚试了试。他在脑子里想:“站起来。“林缚二站了起来。动作很笨拙,膝盖打颤,差点摔倒,像第一次学走路。但他确实站起来了。林缚又在脑子里想:“走两步。“

林缚二迈出一步,踉跄了一下,又迈出一步。

“停。“

林缚二停住了。林缚长出一口气。

有用。

这东西真的有用。

他现在有了一个帮手,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能听懂他意念指令的帮手。虽然这帮手不会说话,动作笨拙,还是从一匹死马肚子里爬出来的,但至少他是活的,能动的,能帮他做事的。

“行吧。“林缚对自己说,“先活过今天。“他让林缚二把自己从地上扶起来。林缚二的力气比他大得多,毕竟他没有胸口插着断矛,一只手就撑住了林缚的整个体重。两个人,或者说一个人和他的分身,一瘸一拐地往东走。走了大约半里路,林缚发现了一处勉强能容身的地方:几块大石头围成的天然凹陷,上面覆盖着枯草和灌木,从外面看不太容易发现。他让林缚二把自己放在石头堆里,随后靠着石壁坐下来。

胸口的断矛又开始痛了,每次呼吸都像有人拿锥子扎他的肋骨。他需要处理伤口,但他不敢拔矛,系统说了,拔了可能大出血。“你有水吗?“他问林缚二,才想起来这东西不会说话。他在脑子里想:“去找水。干净的,别带血色。“林缚二歪了歪头,接收了一下信号,接着转身迈着僵硬的步子走了出去。林缚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穿越、尸堆、断矛、血壤、系统、分身,短短几个时辰里发生的事,比他前二十年加起来都多。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一会儿。但他不敢睡着。因为他刚闭上眼,就听见了声音。

不是系统提示。也不是马蹄声。

是哭声。

很远很远的哭声,像很多人在同时哭泣,声音被风吹得很散,只剩下一点点嗡嗡的尾音。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渗进来,水浸透布一样,无孔不入,没有方向。

林缚睁开眼。哭声消失了。他环顾四周,石头堆里只有他一个人,枯草在风中沙沙作响。“是血壤。“他喃喃道,“记忆溢出。“

两千多朝臣死在这里。土地装不下那些恐惧,往外溢,溢成哭声。林缚打了个寒颤,把身体蜷得更紧了些。

死的人越多,土地记得越多;记得越多,活人就越倒霉。他一个从2026年穿越来的历史系大学生,正站在这条循环的正中心。

脚步声。

林缚猛地抬头,手抓起身边的一块石头。是林缚二回来了。他的“分身“手里捧着一片宽大的树叶,树叶里盛着水。水有点浑,但没带血色,应该是从一个水洼里舀来的。林缚接过水,喝了一口。水有土腥味,但至少是凉的。

他喝完水,把树叶扔掉,随后看着林缚二。林缚二站在石头堆边缘,低着头,一动不动。夕阳,或者说暮色,的微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座雕塑。“你也休息一下吧。“林缚说。林缚二没有反应。林缚在脑子里想:“坐下。“

林缚二坐下了。两个人并排靠在石壁上,影子重叠。

林缚看了看身边的“自己“,突然觉得这件事荒诞得可笑。昨天他还在躺在床上睡觉,今天他就跟一匹死马变成的分身坐在尸堆旁边的石头堆里。

“我一定是疯了。“他低声说。林缚二没有回答。夜幕降临了。

灰蒙蒙的天彻底变成了黑色,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只有一层厚得像棉被的云。风变大了,吹得枯草沙沙响,偶尔夹杂着远处传来的——

林缚竖起耳朵。不是风声。是马蹄声。这次的方向、数量都和白天那队骑兵不同,大约只有三四骑,从南边来,速度很快。

检测到生命体接近,距离约300米,数量4。移动方式:骑乘。

林缚的心又紧了。他拉过枯草,把自己和林缚二都盖住,然后屏住呼吸。马蹄声越来越近,在几十步外停了下来。“就这儿?“一个粗哑的声音问。“就这儿。“另一个声音答,“大人说了,漏网的朝臣往东跑,这一带是必经之路。我们在此地守一夜,天亮搜。“

“他娘的,大半夜守在这尸堆旁边,瘆得慌。““少废话。大人说了,找到一个活的赏银百两。““一百两……那可够老子吃喝了。““别做白日梦了,先歇着吧。“随后是下马的声响,铠甲碰撞的叮当声,以及脚步声。

林缚一动不动地蜷在枯草里,听着那几个士兵在不远处扎营。他听见他们在聊天。聊的女人,聊的赌钱,聊的这趟差事多晦气。接着其中一个突然说:“哎,你们说,这地方死了这么多人,会不会闹鬼?““放屁。“另一个说,“鬼有什么好怕的,活人才可怕。“

“可是我听说,前几天有个弟兄晚上经过尸堆,看见尸体自己坐起来了……“,“你他妈的别吓唬人。““真的!他说那尸体转头看他,眼睛里还有光……“林缚的手在枯草下攥紧了。他清楚那不是传闻。

那是真的。他亲眼见过。夜越来越深,士兵们的说话声渐渐小了,最后变成了鼾声。林缚依然不敢动。他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林缚二。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云层裂开了一条缝,一缕惨白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林缚二的脸上。林缚二睁着眼睛。他没有睡。也不能说“没有睡“,他根本没有睡眠的概念。他只是坐在那里,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没有生气的木偶。但在月光下,林缚发现了一件让他汗毛竖起的事。

林缚二的嘴唇在动。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他没有在说话,也没有在呼吸。他的嘴唇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翕动着,像在咀嚼什么东西。不,也不是咀嚼。是在重复一个动作。

林缚仔细看了几秒,认出了那个动作。那是一匹马在吃草时嘴唇的动作。上唇翻起,触地,闭合,再翻起。一匹马在啃草。他的分身,用战马腐肉生成的分身,在无意识地重复战马生前的动作。

林缚盯着月光下“自己“的脸,做出一匹马啃草的嘴形,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他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642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