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2920" ["articleid"]=> string(7) "735121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9171) "林缚不知道自己在灌木丛里趴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两个。天色始终灰蒙蒙的,分不清上午还是下午。他的胸口一直在痛,断矛稍微碰一下就疼得视线发白,但他不敢拔,系统说了,拔出来可能大出血。

他第一次感谢脑子里那个机械音。虽然它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感情,但它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用。在这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里,那声音是他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林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很渴。

从尸堆里爬出来之后,他就没喝过一口水。黄河就在不远处,但他不敢去,河面上漂着那么多尸体,那水喝了怕是比不喝还糟糕。他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丛里探出头,左右观察了一番。骑兵已经走远了。荒野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在吹,吹动枯黄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身后的尸堆静静地矗立着,像一座无声的山丘。林缚拖着伤腿,慢慢爬出灌木丛,找了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靠着坐下来。

他需要理清思路。

穿越了。公元528年,河阴之变之后,这跟他读的历史吻合。尔朱烈在河阴屠杀北魏朝臣两千余人,北魏王朝由此走向崩溃。史册上的事,落到了他头上。

伤了。胸口插着断矛,位置偏左,大概在第四五根肋骨之间,没刺中心脏,但每动一下都痛得要命。右小腿也被矛尖刺穿。周围的血凝固了,暂时不会大出血,但走不远。脑子里那个自称“生存辅助程序“的东西,没有名字,没有来历,只会用机械音说话、扫描环境、给建议。它不替他做任何决定,只给信息,生死他自己担。

还有第四件,最要命的一件——这片土地有问题。系统管它叫“血壤“,活性三级。他亲眼看见那具青袍官吏的尸体转头看他,“说“了一句“你也会死在这里“。

林缚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依然是淤青色的,低得快要压到头顶。“行吧。“他对自己说,“先活过今天。“

他从石头上撑起身子,试着站起来。右腿的伤不算太重,矛尖只是擦过肌肉,没有伤到骨头,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胸口的断矛最麻烦,他找了一块碎布,从附近一具尸体上撕下来的,那尸体已经凉透了,布料也脏得不行,但他顾不上了。撕布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尸体袖口里藏着的东西——是一枚铜钱,磨得发亮,大概是个小吏攒了很久的俸禄。他把布扯下来,把断矛周围缠了几圈,固定住,防止它在行走时晃动。

做完这些,他开始沿着尸堆的边缘往东走。东边是黄河的方向,但不是主流的方向,他记得河阴之变发生在黄河渡口附近,沿河走应该能找到村落或者渡口。他走了大约半里路,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脚下的土地在变。

质地在变。原本湿软的暗红色泥土,渐渐变成更深、更黏、更暗的颜色,凝固血痂被重新泡软后的样子。每踩一步,脚都会陷进去一点,拔出来时带着“啵“的一声轻响,踩在活物的皮上。

林缚低头看了看地面。他看见了那些纹路。

红色的纹路从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树根、血管与古老文字。它们在土壤表面缓缓流动,速度极慢,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如果你盯着一个点看十几秒,就能发现它在移动。

纹路的中心,是身后的尸堆。那座尸堆就是一个巨大的心脏,红色的纹路是从它身上延伸出去的血管,一点一点地侵入周围的土壤。“血壤。“林缚喃喃道,“这东西就是血壤?“

林缚从那串机械音里拼出了“血壤“两个字。死的人太多,土地把它们记住了,记不住的,就往外溢。他记下了这两条。

林缚摸了摸胸口那截断矛。

死人的记忆,他想起那具青袍官吏转头时,脑子里听到的那句话。“你也会死在这里。“那不是尸体在说话,是血壤在溢出。那个官吏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被土壤吞了下去,保存在里面,然后在林缚靠近时,回声一样荡了出来。

林缚后背一凉。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片土地上死了太多人。多到土壤都装不下了。

多到死者的记忆开始往外溢。

他加快了脚步,尽量不踩那些红色纹路密集的区域。但血壤的范围比他想象的大,有些地方看起来是正常的泥土,踩上去才发现底下是软的,一层薄薄的壳,壳下面是黏稠的暗色液体。

他走过一片低洼地时,看见了一件奇怪的事。

洼地里有水,渗出来的地下水,颜色发红,稀血水的样子。水面上倒映着天空,但林缚总觉得那倒影不太对,云的形状和天上不一样,颜色也更深,淤青下面淤积的旧血。

他注视着水面看了几秒,忽然看见倒影里有一个人影。那人影站在水底,仰着脸,向上看。林缚猛地抬头。他面前什么也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枯黄的杂草。

他低头再看水面。水底的人影还在。不止一个。

三五个,十几个,几十个,密密麻麻地站在水底,全都仰着脸,向上看。他们的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但林缚能感觉到他们在看他。

林缚收回目光,快步走过了那片洼地。他的手在发抖。

怕是有的,但更多是说不清的凉。这世界土地是那鬼样子,怎么连水也是呀。

他继续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终于看见了别的东西。前方不远处的荒野上,有一匹死去的战马。

它侧卧在地上,四条腿僵直地伸着,腹部高高隆起,吞了什么东西的样子。马鞍还在,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缰绳缠在它的前蹄上,看起来死后被人匆忙搜过身,马鞍旁的褡裢是空的,被翻得里朝外。

林缚走近那匹马。他闻到了一股比尸堆更浓的腐败味。马腹已经胀得像鼓一样,皮毛撑得发亮,缝隙里渗出暗色的液体。苍蝇围着它嗡嗡转,偶尔有几只落在上面,又被什么惊起。

检测到可利用生物组织。战马腐肉可用于生成基础分身,与宿主同貌,共享感官与痛感,可执行独立指令。是否扫描?

林缚盯着那匹胀鼓鼓的死马,胃里翻了一下。“你是说——让我用这匹马的肉,生成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林缚犹豫了。

他现在受了伤,孤身一人,在一片到处是血壤和尸体的荒野上。骑兵随时可能回来,他需要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胸口插着断矛,右腿带伤,失血过多,随时可能昏倒,根本走不远。

如果真有一个“分身“能帮他做事……“扫描吧。“他说。眼前展开一行蓝字:马死两日,肉半化,可用之材约百斤出头。成败各半,偏上。材料既腐,分身或带出马的动作;血壤之地,分身身上或长血纹。

林缚看完,沉默了。分身可能做出马的某些动作?身上会长出红色的纹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马尸的腹部突然动了一下。

那种动法不像死后肌肉痉挛。鼓胀的腹部从内部被顶起来,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推。随后,腹腔裂开了。沿着某条纹路缓缓绽开,花慢慢开放的样子。裂口从腹部中央向两侧延伸,露出里面的——林缚倒吸一口凉气。

马腹里面不是内脏。或者说,不只是内脏。在半液化的内脏和腐肉之间,嵌着一张张人脸。层层叠叠的人脸。

它们密密麻麻地长在马腹内壁上,表情各异,有的张嘴尖叫,有的紧闭双眼,有的嘴角下垂像在哭泣。每一张脸都只有拳头大小,五官却异常清晰,甚至能看到眼睫毛。

它们在动。所有的嘴都在动,同步开合,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像很多人同时在很远的地方哭,声音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点点嗡嗡的尾音。

林缚后退了一步。但他随即停住了。系统说:这些脸不是凭空长出来的。河阴之变,两千多朝臣被杀,尸体填了黄河。血壤装不下那些怨气,往外溢,渗进了这匹马的尸体。

死去的朝臣们的记忆碎片,困在了马腹里。林缚的目光落在那些脸,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但这一次,他没有后退。因为系统刚才说了一件事——

“战马腐肉可用于生成基础分身。“他现在需要那个分身,需要一个能走路、能干活、能帮他活下去的“另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是从一匹腐马肚子里爬出来的。林缚深吸了一口气,忍着胸口和腿上的痛,蹲下身子,把手伸向了那匹马的腹腔。“确认使用。“他说,声音发抖,“生成分身。“

确认。开始生成分身,编号:林缚二。材料:战马腐肉。生成时间:约三分钟。

手掌触到马腹内壁的那一刻,那些人脸同时转过来,看向了他。接着,肉开始融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642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