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朝门里喊了一声：“大姐、二姐！走了！”
江都探出头来：“去哪儿？不回宫吗？”
“去乾清宫。”朱允熥策马转身，“皇祖父说想你们了，让你们也去。”
江都哎呀一声：“我头发都散了——”她赶紧往后缩回去，跟门里的表妹们借梳子。
朱允熥没有催，勒着马站在常府街的石牌楼下，仰头看了一眼暮色初临的天际。晚霞从宫墙的方向铺过来，把整条常府街的梧桐叶染成碎金。他的目光在那片暖光里落了一瞬，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一些。
乾清宫，晚膳，祖父和祖母都在。还有松鼠鳜鱼和桂花藕粉圆子。
他轻轻夹了一下马腹，马蹄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身后传来江都“来了来了”的喊声，还有宜春细碎的脚步。
常府街的暮色里，一个十二岁的少年骑在马上，怀里揣着给祖母的桂花糕，兜里装着给祖父的信——那封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的信。他迎着乾清宫的方向慢慢行去，马蹄声不疾不徐，踏着满地的梧桐叶子，沙沙的，像是走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上。
路的尽头有灯光，有饭菜香，有人喊他“小兔崽子”。他不着急。
乾清宫的晚膳摆在东暖阁里。
一张不大的红木圆桌，搁在炭盆旁边，桌上摆了七八道菜。松鼠鳜鱼炸得金黄酥脆，浇着橙红的糖醋汁，在烛光下亮晶晶的；桂花藕粉圆子盛在青瓷碗里，浮着一层浅蜜色的汤，缀着干桂花，甜香扑鼻。还有几道清爽的小菜和两碟点心，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御膳房花了心思的。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筷子搁在碗沿上，瞪着对面那个正埋头吃鱼的少年：“朕喊你半天了，你看都不看朕一眼？”
朱允熥从鱼身上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半块鱼肉，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孙儿听着呢，祖父您说。”
“朕说什么了？”朱元璋拿筷子敲了敲碗沿，“朕说——你回东宫住了这么久，也不常来乾清宫看看。你心里是不是没有朕这个祖父了？”
朱允熥把鱼肉咽下去，放下筷子，正想开口，旁边马皇后已经把一勺桂花藕粉圆子舀进了朱元璋碗里：“吃饭就吃饭，吃饭的时候别训孩子。咱孙儿天天要上文华殿读书，下学了还有功课，哪有那么多工夫天天往你乾清宫跑？你当谁都跟你似的，一天到晚坐在那儿看折子？”
朱元璋瞪着眼：“妹子，你这护得也太——”
“咱就护了，怎么着？”马皇后头也没抬，又给朱允熥夹了一块鱼肉，“孙儿，别理你祖父，他那是想你了又不好意思说，拿话激你呢。你吃你的。”
朱允熥低下头，忍着笑把鱼肉塞进嘴里，嘴角压都压不住。江都坐在他旁边，也在埋头吃藕粉圆子，听见这话偷偷抬头瞥了一眼朱元璋，然后赶紧低下去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宜春捧着碗小口喝汤，眼睛弯弯的，像只偷着了鱼干的猫。
朱元璋被马皇后堵得说不出话，闷闷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又搁了筷子：“朕说一句，你能顶十句。你就不怕朕生气了不吃了？”
“你舍得？”马皇后头也不抬，“这松鼠鳜鱼是你特意让御膳房加的，藕粉圆子是给孙女儿们点的，你自己碗里的饭动都没动几口，你舍得不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553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