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看着他，那双悍厉的眼睛里浮起一丝复杂的东西。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再追问。
常老夫人一直坐在上首没有插话。等几个人说完了，她才伸手从身后的矮几上拿过一只食盒来。食盒不大，紫檀木的，面上刻着缠枝莲纹，打开来是一碟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糕面上缀着金黄的桂花蜜，甜香扑鼻。
“允熥，这个是外祖母亲手做的。皇后娘娘最爱吃桂花糕，你带回去，替外祖母问问她安。”常老夫人把食盒盖好，系上红绳，递到朱允熥手里，“你告诉她——常家都好，让她别挂心。”
朱允熥双手接过，郑重地放在膝边：“孙儿一定带到。”
常茂在旁边看着那只食盒，忽然闷声开口：“允熥，往后查到什么线索……怎么递给你？宫里不比外头，递个东西不容易。”
蓝玉也看向朱允熥。
朱允熥想了想：“景隆哥在宫外方便，他散学后常见我。若有要紧的线索，让他直接带给我。若他一时来不了——廖权和廖镛是我的贴身护卫，每隔几日会轮值出宫采办。舅舅认得他们的脸吧？”
常茂点头：“认得。廖永忠的侄子嘛，以前跟雄英的时候见过。”
“那就行。有事让景隆哥带话给廖家兄弟，或者让他们直接来常府取。”朱允熥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不管谁传话，都得避开锦衣卫的耳目。如今应天府里到处都是皇祖父的眼睛，咱们不能让人觉出常家在查什么事。”
常茂闷闷地“嗯”了一声。蓝玉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
朱允熥把案上那张画了圈的宣纸拿起来，放在烛火上烧了。纸页卷曲发黑，化成灰烬落在碟子里，最后只剩一缕青烟散在空气中，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常老夫人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朱允熥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孩子，外祖母年纪大了，往后能帮你的不多。但你记住了——常家这条街上住的都是咱们的人。蓝家、徐家、冯家、沐家的老宅都在这附近，他们见了你，都会认你。你自己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朱允熥仰头看着外祖母的脸，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两只手合着，暖乎乎的：“外祖母放心。孙儿会好好的。”
后院传来脚步声，江都的声音远远地飘过来：“弟弟！你看表妹给我的手钏好看不好看！”一群姑娘的笑声顺着走廊传进来，脆生生的，把正堂里沉闷的气氛冲淡了不少。朱允熥松开了外祖母的手，把那碟桂花糕的食盒稳稳地抱在怀里，嘴角弯了一下。
这网，今天撒下去了。收网的日子还很远。但他有的是时间。
应天府常府街的梧桐叶子在秋日里簌簌地落。街面上铺了一层金黄，马蹄踩上去沙沙的，声音细碎绵长。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跪在乾清宫的地砖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把方才派出去的人的回报一字不漏地说完了。回话不长，加起来也就几句话——三殿下在常府正堂待了很久，门关着，常家那些人在里面，常茂、常升、蓝玉都在，外头守了人，凑不近。说了些什么听不见，只知道出来的时候，三殿下手里多了一只食盒。"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553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