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0979" ["articleid"]=> string(7) "735112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7167) "第二天散学后,朱允熥没有回东宫,而是把李景隆拉到了文华殿后面的廊下。秋日的太阳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景隆哥,我有一件事想托你办。”
李景隆正嚼着一块从御膳房顺来的桂花糕,腮帮子鼓出一块,含含糊糊地问:“什么事?只要不是让我背《卫公问对》,什么都行。”
朱允熥笑了一下,然后收了笑意,压低声音:“你替我去一趟常家。”
李景隆嚼糕的动作顿住了。他咽下去,擦了擦嘴角:“常家?你外祖家?”
朱允熥点了点头。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更低了:“我想让你带一封信去,交给常老夫人,也就是我外祖母。信里写的是——让老夫人给宫里递个话,说她想外孙和外孙女了,想接我们过去聚聚。她老人家是长辈,给皇后娘娘递句话,不算逾矩。”
李景隆眨了眨眼:“那你直接让皇后娘娘传常家人进宫不就行了?干嘛绕这么大一圈?”
“不一样。”朱允熥看了他一眼,“宫里说话,隔墙有耳。常家老夫人往宫里递话,是家事,谁来查也挑不出毛病。可如果是我主动传常家人进宫,盯着的人就会多想。”
李景隆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也是。你在东宫住着,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他又嚼了一口桂花糕,“行,我替你去。我爹跟常世伯平辈相交,我上常家走动是常事,谁也不至于多想。”
“你到了常家,把信当面交给老夫人,别经旁人的手。”朱允熥从袖中摸出一封信,封得严严实实的,上面一个字都没写,“然后你等我外祖母回话就行。”
李景隆把信接过来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放心。我明儿一早就去。”
第二天一早,李景隆果然出了门。他跟李文忠说是去找城外射圃练箭,李文忠正忙着看兵书,挥了挥手“去吧”就没再多问。李景隆换了身轻便的靛蓝袍子,揣着那封信,骑了一匹矮脚马出了城门,往城西常家老宅的方向去了。
常家在应天府的老宅在城西乌衣巷深处。常遇春虽然去世多年,但府邸还在,常茂、常升兄弟俩守着这份家业,平日里低调得很,不怎么在外头走动。李景隆在巷口下了马,把缰绳扔给随从,自己走到朱漆大门前叩了叩门环。
门房认得他,赶紧开了门:“李公子来了!快请进!”李景隆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常老夫人在不在?”门房连声应着“在在在,在后院歇着呢”,引着他穿过前厅,绕过影壁,进了后院的花厅。
常老夫人坐在花厅里,正拿着一把剪刀修剪一盆秋海棠。她六十出头的年纪,两鬓斑白,但精神还算健旺,穿着一身素青的褙子,眉目间依稀能看得出年轻时的利落模样。她抬头看见李景隆进来,放下剪刀笑了:“景隆来了?你爹可好?好久没见你过来了。”
李景隆上前行了个礼:“晚辈给老夫人请安。我爹好着呢,就是天天逼我背兵书,凶得很。”他笑了笑,又看了看左右,花厅里只有一个老嬷嬷在旁伺候。他压低声音,“老夫人,晚辈今日来,是替人带一封信给您。”
常老夫人脸上的笑意微微收了收。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嬷嬷,轻轻摆了摆手,那嬷嬷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花厅的门。李景隆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双手递过去。
常老夫人接过信,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她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一半的时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看到最后一行时,她把信纸搁在膝上,抬头看着李景隆:“……这是允熥让你送来的?”
李景隆点头:“是。他让晚辈转告老夫人,说让您递个话进宫,就说您想外孙和外孙女了,想见见。皇后娘娘那儿,只要您开口,一定会准。”
常老夫人的眼睛微微红了。她低下头,把信纸折好放进袖中,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那个外孙……我还没见过他几面。他娘走了之后,他被皇后娘娘养在坤宁宫,我不好常去打扰。后来他大了,搬回东宫住了,我更不方便见了。”她抬起手,用手指按了按眼角,“这孩子……还记着他外祖母。”
李景隆看着老人家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发酸,但嘴上还是笑着:“老夫人,允熥心里一直记挂着您呢。他让我跟您说,往后日子还长,他会常来看您的。”
常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稳住了,抬头朝李景隆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好孩子,你回去告诉允熥,就说我知道了。信我今儿就让人送进宫去。”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你跟允熥说——他外祖母还硬朗着呢,让他别操心。他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李景隆应了一声,又陪着老人家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了。常老夫人把他送到花厅门口,看着他穿过院子走远了,转身回到花厅里,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这一次她看得很仔细,把每一行字都看了,最后目光落在那句“外祖母安好,外孙甚念”上,慢慢地笑了。
当天下午,坤宁宫就收到了一封信。常老夫人亲手写的,字迹端正沉稳,措辞客气得体,说是入秋天凉,想起几个外孙和外孙女,不知身子可好,想请娘娘恩准,让孩子们来老宅坐坐,吃顿饭,好让老婆子见见外孙的面。
马皇后看完信,搁在桌上,笑了一下。她叫来身边的宫女:“去东宫传句话——告诉允熥,他外祖母想他了。让他明儿散学后去一趟常家,带上江都和宜春。咱准了。”
宫女领命去了。马皇后坐在榻上,把那封信又拿起来看了看,指尖点了点信纸上的墨迹,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孩子……倒是会挑路子。”
东宫那边,朱允熥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翻书。他听完宫女的传话,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回禀祖母,孙儿明儿散学便去。”
宫女退下之后,朱允熥放下书卷,走到窗边,看着西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弧度。外祖母,他还没怎么见过。常家的人,他只在那年灵堂上远远地望见过几回。但他知道那是什么人——他娘的娘家人,他在这世上最天然的一脉助力。
他伸手摸了一下腰间那枚麒麟玉佩,又摸了摸枕头底下那只油纸包。这些东西都还在,都还需要时间。但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外祖母会见他,会认他,常家的门已经开了。
窗外的晚风吹进来,带着初秋桂花的甜香。朱允熥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慢慢沉入宫墙之后,轻声说了一句:“娘,我去看看外祖母。”
没有人回答他。但风停了那么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轻轻地顿了一下,然后又吹了起来,拂过他的额发,温温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553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