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56312" ["articleid"]=> string(7) "734959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9798) "门,是被一脚踹开的。
轰的一声,院门撞在墙上,险些散了架。夜里的火星子随着门板飞溅开来,弹到地上,又很快熄了。几道穿着太清宗执法堂制式的身影鱼贯而入,为首一个中等身材、面容阴沉的执事,冷着脸扫视小院,目光最终落在院角那株泛着幽光的至阳护脉草上,瞳孔微缩,随即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今夜本已打算撤了,孰料白日里,他靴底沾的那点银灰,竟意外地把他引回了这条巷子。他盯着那株在月光下泛着淡光的异草,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果然,他就觉得这间破落小院有古怪,这一趟,没白来。
"果然有古怪。"那执事一挥手,厉声道,"把这座院子给我翻个底朝天,一寸土都别放过!连那株草,也给我连根刨起来!"
几名弟子应声而动,当即四散开来,就要四处翻找。
温采薇从屋里冲出来,挡在院中,又惊又怒:"你们、你们凭什么闯我家的门?!"
"就凭宗里丢了重宝,又有人举报,说你这院里有赃物。"执事斜睨她一眼,语气森然,"识相的,站到一边,省得牵连。"
温采薇气得脸色发白,正要争辩,一只手,却轻轻按在了她肩上。
"让开。"
江临从她身后走出,神色平静,声音不高。
温采薇一愣,下意识让开半步。她原是想挡在前头,替这个男人拦下这些人——在她看来,江临不过是个病重未愈的伤员,若真让执法堂的人动了手,他只怕连一招都撑不过。可这一刻,当他擦着她肩头站到前头去的那个瞬间,她竟鬼使神差地让了路。
江临的背影并不高大,甚至因为旧伤未愈,还带着一丝单薄。可正是这单薄的身影往院中一站,竟莫名地给人一种稳如磐石的味道,仿佛他面前有什么天大的风浪,也掀不翻他脚下那一方土。温采薇站在他身后,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觉得这一夜,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格外的宽、格外的定。
那执事打量了江临两眼,嗤了一声:"你又是哪根葱?"
"一个过路的病人。"江临不卑不亢,"方才这位姑娘收留我避夜,你们执法堂办案,我不拦。可你要搜她的院子,也得有个说法:往大了说,你这是擅闯民宅;往小了说,你们宗里丢的宝,凭什么搜到她一个医者的家里来?她一个妇道人家,安分守己开摊行医,救的还是你们青石镇的百姓——你们这么一搜,回头她一个窝赃的名声传出去,让她往后在镇上怎么立足?"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亮,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分明。那执事眯起眼,显然没料到这"废物"竟敢当着弟子们的面跟他摆道理,还一次堵得他下不来台。他脸上的戾气一闪,也懒得纠缠,一挥手:"少废话!连他一块儿抓了!"
几名弟子当即朝江临扑来,掌风猎猎,灵气翻涌。
江临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抬手的迹象。可就在那几名弟子的灵气,齐齐朝他涌来的那一瞬间……
他丹田里那座炉子,轻轻一转。
那一下,极轻,极静,仿佛只是深夜里,一炉火被人拨了拨炉灰。可就是这一转,他体内那座沉睡了不知多久的"太初道炉",悄然张开了口。扑向他的几道灵气,仿佛落进了一方无底的火窑,被一股无形之力一卷、一收,尽数化进了他体内,一丝一毫都没使他受伤,反倒成了炉底几点温热的"新柴"。
江临自己心里也微微一沉。他原只想硬扛下这一击,把这几人逼退便算了,可那炉子却比他设想得还要暴躁、贪吃,连他都有些收不住这口张开的"嘴"。他压住翻涌的气血,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仿佛那几道灵气根本没落到他身上似的。
那几名弟子只觉眼前一花,自己催出去的灵力竟凭空消失了,个个怔在原地,脸色古怪,以为自己使岔了劲,面面相觑半天。
"……邪门。"一个弟子低声道,"我明明……"
"果然还有后手。"江临在心里把这话记下,面上却一分不露。那几道灵力入体,虽被他炉子吞了个干净,可到底带着压迫,他压住翻涌的气血,抬眼,恰好对上温采薇那双因担忧而瞪圆的眼。她显然也注意到那几名弟子扑来时,江临一动未动,可那些人的攻势却又凭空消了。她张着嘴,想喊他小心,一句"小心"却哽在喉头,愣是没能喊出口。
执事也察觉到不对,眉头一皱,亲自逼近两步,探出手,想抓住江临手腕试探。江临却不闪不避,反而迎着他探来的那只手,忽然低声道:
"执事大人,你靴底那点银灰,是从我这儿沾的?"
执事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低头,看向自己靴底那一点早已干涸的银灰,脸色微变。这灰太寻常了,寻常到他一路巡查,早忘了它是什么时候沾的——只记得白日里,仿佛在巷子某处踩过一脚。他心头一凛:这废物,竟然知道的这么多?一个眼睁睁看着要被拿下的"病号",不光没有半分慌乱,反倒连他靴底一点灰尘的来路,都记得清清楚楚。这等心机,绝非寻常市井之人。
执事压下心头那点寒意,脸色难看到极点,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你。"
"是我。"江临平静地说,"那点灰,是我放在你必经之处的。我料定了你们闻着味儿,一定会追到这里来。"
执事的脸皮抽了抽。他不蠢,稍一思量便明白了——白日里那股早引他扑了空的"异香"、此刻靴底这点银灰,竟是同一个人设的连环套。他从昨日到今夜,一路被这团看似随手撒下的烟雾牵着走,到头来竟一脚踩进人家挖好的坑里。他方才追来的那点警惕,此刻全化成了被人戏耍的恼恨,鬓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死死盯着江临,一字一顿:"你故意引我们来?"
院里的气氛,一时剑拔弩张。几名弟子虽没听明白二人打什么哑谜,却也察觉到情形不对,下意识地往执事身后靠了靠,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神色自若的"病号"。
"不。"江临摇头,"我是料到你们早晚会查到这儿,不如先发制人,把话说开。"
他顿了顿,缓缓从怀中摸出那枚银月灵佩,月光下,泛开一圈温润的银光。那枚玉佩通体润白,乍看平淡无奇,可若细看,便能瞧见里头隐着的一道极淡的暗纹,那是太清宗内门亦不多见的、几乎无人敢仿的信物。江临把它摊在掌心,既不举高,也不显摆,只让月光落在上头,足以让识货的人看清。
"太清宗执法堂,号称正气昭昭。"江临将那枚灵佩摊在掌心,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你们今日闯门私宅、强搜民宅、诬我盗宝,若传出去,坏了太清宗的名声不说,执事大人,你担得起那位的责罚吗?"
执事的脸色,几经变幻。
他盯着那枚银月灵佩,又盯着江临那张平静的脸,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喉结上下滚了滚,竟生生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银月灵佩。
白氏的信物。
他虽不知江临底细,可他认得这枚玉佩意味着什么:那是太清宗内部,连他都不敢轻易得罪的人,才能持有的东西。
"……"执事沉默良久,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利害:银子能退,名声却难收拾;更别提眼前这枚玉佩背后的人,若真传到那位耳里,他这执事的位置都未必坐得稳。他终于冷着脸,狠狠一挥手,"撤!"
几名弟子虽一头雾水,却不敢违命,纷纷停下搜查,鱼贯退出院门。有几个临出门前,还回头多看了那株被命令连根刨起、此刻却纹丝未动的异草一眼,眼里满是憋屈。
执事走在最后,脚步一顿,回头深深看了江临一眼,丢下一句:"今日之事,我记下了。你好自为之。"
话落,他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那扇被踹歪的门,在他身后重新合拢。院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穿过衣角的轻响,和墙根那株异草在月光下无声泛着的淡光。
温采薇站在原地,看着江临,又看着他手里那枚已被收回怀中、却仿佛还在发烫的玉佩,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可方才那一幕,她是真真切切看懂了:那个在她面前温温吞吞、连锅粥都要她帮着煮的病人,竟凭一枚玉佩,就把一队杀上门来、杀气腾腾的执法堂硬生生逼退了。她再迟钝,也明白眼前这个人,跟她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江临将那枚银月灵佩收回怀中,回头看她,目光温软了些:"一个,欠了温姑娘一顿粥的人。"
温采薇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张了张嘴,想问那枚玉佩的事,想问那"白氏"究竟是谁,可话到嘴边,望着他那双平静又透着些疲惫的眼睛,终究还是把千言万语咽了下去。她想,有些事,他不愿说,那就不必问;他肯留下来吃她一顿热饭,便够了。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被她当成病号护了两日的人,身上的谜,好像比她院角那株绝迹的草,还要深得多。
可纵然疑窦重重,她却没有半分惧意。她只觉得,这个肯用一枚来路不明的玉佩替她挡下灾祸的男人,总不至于害她。夜风拂过院门,她定了定神,正要开口唤他进屋歇息——
话音未及出口,她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脸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347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