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56311" ["articleid"]=> string(7) "734959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9862) "第二天,江临借着帮温采薇晾晒草药的由头,在院里多待了一会儿。

清晨的日头还不毒,金灿灿地洒在墙根那丛药草上。温采薇一边把洗好的草药摊开来晾,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各家各户的病:西巷张婶的风湿又犯了,得再配一副膏药;东街豆腐坊的小子上火长疮,回头得给他捉两味清热的。江临默默听着,手里帮她把药草一株株理齐,偶尔搭一句。

他这一句搭得极有分寸,既不让温采薇觉得他藏了戒心,又借着话头,把那株药的来路和习性,都问了个清楚。温采薇心思简单,有问必答,倒叫江临心里那份猜测,越发笃定起来。

末了,他指着墙根那株泛着幽光的至阳护脉草,状似随意地问:"这株草倒是稀罕,我瞧它叶子泛光,像是好东西。哪儿挖的?"

温采薇正蹲着整理药篓,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语气轻松:"这个啊?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我小时候,跟我爹进山采药,在一处向阳的坡上顺手带的。我爹说这草养人,就挪回来种着。我也没太在意……怎么了?你认得?"

江临心里微微一沉。

一株能养"至阳之气"、在古籍里早已绝迹的异草,在这姑娘嘴里,竟轻描淡写成"没太在意"的一株野草。她不是不识货,而是她压根就没觉得,这草有多特别。

她从小她爹身边,见过太多这样的好东西,早已习以为常。

"我看它在太阳底下挺好看。"江临没把话说破,只笑了笑,"你爹懂的东西可不少。"

"那可不。"温采薇眼里亮了亮,带着点孩子气的骄傲,"我爹可是我们这儿最好的医。十里八乡,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都来找他。他说我学医有天赋,只可惜……他没来得及看着我出师就走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闪而过的低落,却没再往下说,很快又振作起来,埋头整理药草。江临看着她的侧影,心里想的却更深些。能识得、养得这至阳护脉草的,断不是寻常乡间大夫。她爹走得这样"突然",只留了几本泛黄的医书,教了女儿一点皮毛,便撒手去了——这里头,怕是大有文章。江临把这些念头压下,脸上的笑意却半分不落。

他看得出,温采薇对自己爹留下的那些"寻常东西",早已习以为常。她不是不识货,而是从小到大,身边太多双一挥手就能摘到明珠的手,让她见惯了好东西,反而不觉得稀罕。这恰恰说明,她真正的身世,恐怕远不止一个镇中女医这么简单。江临没有追问。他不是不好奇她的身世,可他更清楚,有些事,人家不想说,就不该硬撬。更何况,他一个自身难保的人,也没资格去撬别人的秘密。

入夜,江临正帮温采薇收拾院里的药材,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院门外。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叩门声。

温采薇的手,微微一僵。她看了一眼江临,压低声音:"别出声。"

江临点了点头,迅速退到屋后暗处。温采薇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眉头一皱:"谁啊?"

"太清宗执法堂查案。"门外一个公事公办的声音,"奉上头令,挨户查访一名窃贼。开门,我们要进去看看。"

温采薇的心猛地一沉,嘴上却稳着:"军爷,我这小院就我一个姑娘家,又是夜里,您看……"

"这是宗里的大案,由不得你推脱。"门外声音冷下来,"再不开门,我们就要动手了。"

空气,一时间凝滞了。

温采薇的手心已经渗出冷汗,贴在门板上,一动不敢动。她一个医女,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阵仗,也就是替人吸脓疮时那股腥味,从没跟穿衙役衣裳的人物正面打过交道。可她也清楚,眼下这一步,退不得——身后藏着的是她昨日才捡回来的病人,若真让人搜出什么,他们俩都走不脱。

江临站在屋后暗处,没有动,也没有慌。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土腥味。他没有立刻应声,而是先飞快地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座院子的屋角、井沿、药圃,以及那几个不容易被翻到的死角。

他飞快地打量了一眼小院,那株至阳护脉草在月光下,正泛着幽幽的淡光。江临心头一动,忽然有了个主意。

江临没有动那株草,而是借着夜色,极快地摸到院角那口平日浇花的旧水缸边,将手心贴住缸壁,运起一缕刚炼化来的、带着纯阳气息的护体真火,极轻地在缸底一催。

他的动作又轻又缓,像是在揉一团软泥。那口缸就在屋檐影子里,月光照不到,若不是有心,谁也察觉不到这方被冷落多时的旧物,方才泛过一丝暖意。江临这一手,走得极险——他丹田里那股炉火本就在躁动,稍有不慎,催错一分,反倒要露了马脚。可他偏生把那缕火压得极稳,不多不少,恰是能让水缸冒出一层薄雾、又不至于惊动墙根的份量。

那缸里本就有半缸水,被这股阳气一激,水面微微漾开,一缕极淡的、带着暖意的热雾,便顺着院墙的缝隙,无声地飘了出去,飘向巷子另一头。

他也是故意把这股热雾放得那样淡、那样散。太浓了,对方闻着蹊跷;太淡了,又引不过去。这分寸,全在他心里那杆秤上。江临一边催火,一边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手上半分不乱。

至阳之气,对专寻"炉鼎之伤""纯阳火物"的执法堂探子而言,无异于黑夜里的明灯。

果然,门外的脚步声顿了一下。

几息之后,一个声音低低响起:"……有异香,在那边。"

"搜!"

一阵杂乱的脚步,循着那股热雾,朝巷子另一头涌了过去,院门外,很快安静下来。

温采薇贴着门缝,听见外头脚步声远了,才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扶着门框缓了缓,深吸两口气,才压着声音回头,看向屋后暗处的江临:"你、你做了什么?他们怎么走了?"

她方才贴在门缝上,亲眼看着那队人先是围住了院门,她那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盘算着若真躲不过,该怎么把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好放江临从后墙翻出去。可还没等她把这念头转完,门外那队人竟齐刷刷一停,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鼻子,风一般地往巷子另一头扑了过去。

温采薇心里装了千百个疑问,此刻却连一句完整的都捡不起来。

江临从暗处走出来,月光落在他脸上,神色平静:"引开了。那队人鼻子灵,闻着味儿追去了。过会儿发现是空车空巷,应该会折回来,但一时半会儿找不着这里。"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不过是抬手挥开了一层蛛网。可温采薇知道,方才那一下,若是动静稍大一分、时机慢了半拍,他们俩这会儿恐怕已经被拖出去挨了量杖。她望着他那双在月光下静得发沉的眼睛,心底那股怪异感,越发压不住了。

温采薇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忽然发现,这个被她当成"病号"一路护着的人,好像并不像她以为的那么孱弱。他方才那一下,做得又快又准,分毫不乱,根本不像一个走投无路的病人。一个久病缠身、连顿热粥都要人照顾的人,绝不会有这样的手段。她张了张嘴,想问他到底是什么来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

江临朝她弯了弯嘴角,极淡,却带着一丝少见的、近乎温软的笑意:"多谢温姑娘这两日收留。等天亮,我该走了——总不能一直连累你。"

温采薇看着他,张了张嘴,那句"你这身伤,谁来照顾"在舌尖滚了两滚,终究还是没问出口,只低低地道:"……谁让你走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她说着,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再说,外头那群人还没走远,你一个病人,能往哪儿去?"

月光下,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

青石镇的夜,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巷子的声音。江临立在院中,看着眼前这个一手撑在门板上、明明吓得腿都软了,却还是倔着不肯让他走的姑娘,心里某个积了太厚灰尘的角落,被什么东西轻轻擦了过去。他想,这一辈子,除了爷爷,大约没人再会这样,只因为他伤得重、又无处可去,就肯把仅有的一间屋、一碗粥、一院子的药草,分给他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病人。

这世道,人情薄得跟纸一样。太清宗里,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长辈,哪一个不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可眼前这姑娘,偏生像是块不会磨的光石头,你拿什么踩它,它都烫不黑、划不花。江临心里头那道见了谁都先画上竖线的墙,竟不知不觉,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他垂着眼,半晌,低低地道:"……那,就再多叨扰温姑娘几日。"

"这才对嘛。"温采薇一听这话,眉眼立刻活泛开来,拍了拍他的肩,"回头等风头过了,我好好给你把伤养利索了,你才好走远路。"

夜风依旧,可这一夜,江临觉得,这座小院,好像比方才叩门那阵,又暖了几分。

只是他心底那根警觉的弦,一刻也没敢松。方才那队人走得太急,反倒让他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寻宝的探子丢了目标,绝不会就此罢休。他暗暗记下,明日天亮前,得把那口旧水缸、墙根那株异草,都掩得好些。这短暂的安宁里藏着的,恐怕是更大的风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347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