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56310" ["articleid"]=> string(7) "734959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10289) "温采薇的住处,在青石镇背街一条窄巷里。

说是小院,其实就一间正屋、一间灶房,围着一小块巴掌大的天井,种着几丛不知名的药草,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衫子。墙角的青砖让雨水泡得有些发胀,几处缝里还钻出细碎的草芽,倒也添了几分活气。不起眼,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江临跟在后面,一路走得比她还小心。他耳力早就练出来了,一边走,一边把背后那条长巷的动静都收在心里,直到确认没有追兵跟上来,才稍稍松了那口悬着的气。他这二十二年,惯于在夹缝里讨生活,逃命的本事,比谁都熟。只是他没料到,温采薇这样一个看着温温吞吞的姑娘,警觉性竟也不差,一路走一路回头,好几次都替他把后头的巷口扫了一遍。

到了院门口,她反手把门闩了,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可算到了。你跟我进屋,把门关上,这两日就别出去乱晃了,那群执法堂的没走,你出去就是送死。"

江临被她拽进屋里,一时竟有些发怔。

他这二十二年,还从没有人,这样不管不顾地把他往自己家里拽。哪怕是他那个把他养大的爷爷,待他亦是严多慈少,从不肯让他沾了风、受了累。而眼前这个萍水相逢的姑娘,不过替他诊了一次脉,竟像护自家的孩子一般,把他一路掖到了屋里。

温采薇却没注意他的神情。她熟门熟路地生了灶火,又从架上取下米,翻出几样干菜,一边忙活一边说:"你饿不饿?我煮点粥。你别看我穷,我这儿糙米管够。你这一路逃命,怕是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吧?"

她说着,像是想起什么,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做惯了的。灶火映得她那截麦色的手臂亮堂堂的。

江临站在那儿,看着她忙碌的侧影,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他张了张嘴,半晌才低声道:"……我自己来。"

"你一个病人,来什么来。"温采薇头也不回,"坐着去。外头那群人要是抓到你了,我这顿粥可就白煮了。"

江临抿了抿唇,终究没再争,在灶房门口的小凳上坐了下来。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温采薇这才想起什么,回头问他:"对了,你到底得罪了谁?那队执法堂的,我看不像善茬,跟你有什么仇?"

江临沉默了一下。他当然不能说这是太清宗内部的旧怨,更不能让人知道他这具身体的秘密。他斟酌着道:"……算是,有人不想我好好活着。"

"那他们干嘛要查治丹田伤的医者?"温采薇皱了皱眉,手上的活计也慢了下来,"你丹田里有伤,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总不能怕你治好了伤,回头去找他们算账吧?"

这话问得太直,江临一时竟不知从何答起。

他总不能告诉她,自己这具身体是"太初道炉",他也不想把她卷进太多。

"……一两句说不清。"江临低声道,"温姑娘,你若怕受牵连,我今夜就走。"

"走?走哪儿去?"温采薇瞪了他一眼,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外头全是找你的人,你一出门就是自投罗网。我要是怕受牵连,刚才就不会把你带回来了。"

江临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不多时,粥熟了,温采薇盛了两碗,端到他面前。一碗带着干菜,一碗素得只有米粒,她把带菜那碗推到他跟前,自己端了素的,也不多做解释,只招呼道:"趁热,凉了就不好喝了。"

江临接过那碗粥。滚烫的碗壁贴着掌心,他低头喝了一口,淡淡的热气顺着喉管滑下,把他十年积攒的那口郁气,也熨平了几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稳地吃过一顿热饭了。

"江临,"温采薇忽然叫他,"你要是不嫌弃,就先在我这儿待两天。我虽护不了你周全,可在这镇上一亩三分地,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都得靠我,他们求我办事的时候多,反倒不好明目张胆地为难我。"

江临抬眼,看着她那双明净的眼睛,沉默一瞬,低低应道:"……好。"

夜里,温采薇在厢房睡了,江临却一夜未眠。他盘坐在正屋暗处,一遍遍地梳理丹田里那股躁动的炉火,又借着清辉,将那缕从采补邪功残篇上窃来的法门,一丝一缕地炼化、归拢。他不敢睡得太死,耳朵一直留意着院墙外的动静,听着远处巡查的脚步声走过又安静下来,才算稍稍安心。

灯明暗之间,这间不大的屋子,倒成了他这几年难得避风的港湾。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屋里有些异样。

他睁开眼,借着月光,看见温采薇不知何时醒了,正站在门边,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旧书,借着窗外一点天光,低声念着什么。

江临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她。月光从窗纸里漏进来一层,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圈淡淡的银辉里。她读书的样子不急不缓,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浅浅的影,偶尔蹙一下眉,又松开,像是在琢磨哪一处药理。江临看着看着,竟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温采薇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吵醒你了?我睡不着,翻翻这几本……是我爹留下的老医书。我睡不着的时候,看两页心就静了。"

"以气养脉……"江临目光掠过那书页上几个隐约的字,心头微微一动,"你爹教你的?"

"嗯。"温采薇点了点头,神色黯了一瞬,随即又扬起来,"他是我们这儿的老医,村前村后,谁家孩子有个咳喘,都是他抱回来的。几年前他走得突然,就留给我这几本书。我靠着它们,慢慢摸出些门道,镇上穷人家看病,大多舍不得花银子,我就用这以气养脉的法子,能省不少药。"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分怨嗟,反倒带着一种认命的温柔。那本旧书让她掂在手里,页角都磨圆了,一看就知道是日日翻的。江临心里暗暗记下:她爹能留下这样的医理,绝非寻常乡野郎中,可这姑娘自己,竟浑然不觉这几本书的分量。

她说着,像是想起什么,忽然抬眼看向江临:"对了,我白日里替你探脉,你丹田那股子乱劲……我总觉得,寻常的伤,不至于这样。你……会不会是早年练功出了岔子?"

江临的心,猛地一提。

他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算是吧。"

温采薇没有追问。她只是又看了一眼那本旧书,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道:"那你这两日好好歇着,等那群人走了,我再给你好好调理调理。我爹说过,有些伤,光吃药没用,得靠养。"

她说这话时,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双眼睛映得亮亮的,没有一丝防备,也没有一丝算计。

江临看着她,心里那根绷了多日的弦,不知不觉松动了半分。他这辈子遇见过太多人,有人图他的血脉,有人忌他的来历,有人只想把他当成一件趁手的器皿。唯独眼前这个姑娘,从头到尾,既不问他要什么,也不怕他夺什么,只是见他有伤,便伸出手来,想替他治一治。

江临忽然觉得,自己这具装了二十年秘密、日日提防他人窥探的身子,在这盏灯火下,竟头一回,放松了那么一丝。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温采薇见他应了,这才又笑开,把那本旧书合上,捧在怀里,打了个哈欠:"那说好了,明儿我给你炖锅药鸡。你伤成这样,光靠粥可养不回来。我爹说了,养身先养气,气顺了,什么毛病都好得快。"

她说着,也不等江临答话,便抱着书回厢房去了。江临听着她关门、熄灯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觉出自己竟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窗外,青石镇的夜色沉沉。

那队太清宗执法堂的人,大约还在镇子某处,打着"查贼"的旗号,四处搜寻。可这一夜,江临靠着一面旧墙,隔着一道院门,听着屋里那姑娘翻书的轻轻声响,竟难得地,睡了一个安稳觉。夜里的风一阵阵吹过巷口,带着药草和泥土的气息,江临在睡梦的边缘,恍惚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许久以前,那个还有爷爷在的、温暖的家里。

天光微亮,第一声鸡鸣才叫到半截,温采薇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她没有叫醒江临,只在灶间窸窸窣窣地忙活,等他睁开眼时,一股淡淡的药香已经弥漫了整个院子。

"醒了?"温采薇端着碗蹲在门边,正守着炉火,见他醒来,朝里屋扬了扬下巴,"粥和药都在桌上,趁热。这药我先用我那以气养脉的法子温过一遭了,好入口些。"

江临愣了一下。他自打离了家,已经太久没被人这样妥帖地照拂过。他起身捧起那碗粥,顿了顿,还是先开了口:"温姑娘,你我素昧平生,你就不怕我是个祸害,日后给你惹来杀身之祸?"

温采薇看着他,先是一怔,随即笑了:"我怕什么?我这一亩三分地,租给谁住不是住?再说了——"她眨了眨眼,"我看你也算不上什么坏人。要真是个十恶不赦的,昨天夜里早拿我当人质跑了,哪还会坐在我这儿讲这种大道理?"

江临被她这话堵得一时无话,半晌,也笑了。他低头喝了一口粥,那点温烫,顺着喉咙,一直暖到心底。

吃过粥,他没有多少得,也不好白吃白住,便主动帮温采薇收拾碗筷、照看着灶火。温采薇倒也不跟他客气,指使他把那几丛药草挨个浇了一遍水,又挪到日头底下晾着。两人一个忙活药草,一个劈柴打水,倒真有了几分搭伙过日子的光景。江临心里清楚,这不过是风暴来临前,短暂的、偷来的安宁。他嘴上不说,只把这份安稳,一点点记在心里。

日头爬上屋脊的时候,他端着一盆水到天井边上,想洗把脸。水漫过指尖,凉丝丝的,他才抬起手,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墙角那片药草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347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