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56308" ["articleid"]=> string(7) "734959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10005) "第二天一早,江临是被街上的马蹄声惊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已是大亮。昨夜落过一场薄雨,今晨的空气里还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土腥气,青石板的缝隙间泛着水光。楼下长街上,一队车马正缓缓驶过,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得得作响,惊得街边的摊贩纷纷避让,连那几只常年在墙角晒太阳的野狗,也夹着尾巴缩进了巷子里。

江临贴着窗缝往外看去,心里"咯噔"一下。

那队车马打着一面旗帜,迎风招展,赫然是太清宗的宗旗。为首几个穿着执法堂制式的弟子,骑在马上,目不斜视,腰间挂着代表"查办"的令牌。车轮辘辘,压得车辙深陷,那车帘半掩,像是还坐着一位更体面的人物,只偶尔从帘缝里透出一声极淡的咳嗽,又旋即被碾过的马蹄声盖过去。

青石镇这等犄角旮旯,平日里连个正经修士都少见,如今竟来了一队太清宗执法堂的人,镇民们既好奇又忐忑,缩在屋檐下探头探脑。有胆子大的半大小子,想凑近看个稀罕,被他娘一把拽了回去,低声呵斥:"不要命了?那是仙人办案,躲远些!"

江临隔着窗缝,没有立刻收回目光。他混在镇民之间,不着痕迹地打量这队人:为首那个领头的执法弟子,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刻板,一身制式玄袍浆洗得板正,腰间除了一块"查办"令牌,还系着一枚不起眼的传讯玉牌——那东西,寻常巡山弟子是配不上的。江临在心里把这人的排场过了一遍,愈发断定:这队人绝不是来抓什么"贼"那么简单。

更耐人寻味的是,那领头弟子骑在马上的姿势,说是在赶路,倒更像是在巡视。他目光扫过街面时,极快地掠过每一间药铺、医摊的招牌,那眼神里的探究,比街面上那些看热闹的镇民,要锐利得多。

江临不动声色,收回目光,退到窗后。

他正想着要不要先避开,却听见楼下传来一个执法弟子的声音,正在向路边茶摊的掌柜问话:

"……这几日,可曾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姓江,面黄瘦,身上带伤?"

"老朽眼拙,不曾留意。这位小爷,那江……是何人啊?"

"一个偷了本宗宝物的贼。上头有令,着我们所几个镇子查访。你若看见,速来报官,重重有赏。"

江临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

他离开太清宗时说走就走,走得干净,可他也清楚,萧景玄也好、顾怀真也好,绝不会让他一个被逐出山门、又疑似身怀秘密的废物,就这么平平安安地在山脚下活着。

只是他没想到,顾怀真竟会把"盗宝"的罪名安到他头上,还派人以查贼为名,撒网似的一个镇子一个镇子地搜。

"上头有令""查访贼人",听着是公事公办,可江临知道,这不过是给人看的幌子。真要抓他这个"废灵根",犯不着动执法堂的排场,更不必惊动一整队车马,还特意配了传讯玉牌。他们真要搜一个被逐出山门的杂役,随便派两个外门子弟就够了。如此大张旗鼓地进镇查访,只说明一件事:上面有人在催,而且催得很急。

他们真正要找的,只怕是他那具身子底下的"炉子",以及他身上那枚银月灵佩、那片旧书页里的秘密。

江临回了房,收拾妥当,没有急着离开。

他反而贴着楼板,静静听了一上午,又借着下楼打水的由头,在巷口远远看了一回那些执法堂弟子的动向。他端着一只木盆,脚步松松垮垮,活像个贪凉闲逛的镇民,可他的耳朵,却一刻都没闲下来,把那些断断续续的盘问,一字一句地听着。

他看得清楚:那队人名义上是挨铺查访"贼人",可每到一间药铺、医摊,便要停下来盘问几句,问的却多是"此地可有来历不明的医者""可有人会治丹田伤势"云云。为首那弟子问话极细,不但问医者姓甚名谁、住在何处,连人家平日里给谁诊过脉、治过什么内伤,都要追着问上半天。有几个老实铺子早被问得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地答不上来,那执法院的人也不恼,只沉着脸再换一家去问,那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看得街角几个老人都直摇头。

江临看得极仔细,连其中一人无意间脱口而出的"上面说了,能治丹田伤的一概留心"都听了个真切。他心头愈发笃定:他们盘查的,分明是能治"炉鼎之伤"的医修!

江临的瞳孔,微微一缩。

顾怀真知道他能"吞"东西,知道他身有暗伤,所以他们在找的,是那个可能替他疗伤、坏了他们好事的人。

而整个青石镇,会医丹田之伤的……

只有一个温采薇。

江临的心头,忽然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凉。

他几乎是想都不想,就要往温采薇的医摊方向去。可步子刚迈出两步,他就停住了。

他不是冲动的人。

他太清楚,此刻若他贸然去医摊,非但护不住温采薇,反而会把她卷进自己这个旋涡里。顾怀真的人正在找"治丹田伤的医者",他这一去,等于亲手把那群狼,领到那姑娘门口。他这条命,早已豁出去了,烂命一条,赔了也就赔了;可温采薇那姑娘,干干净净的一个人,不该因为一时好心收留过他,就替他挡了这场无妄之灾。

江临站在原地,捏着那枚银月灵佩,指尖微微发凉。

他忽然想起昨夜,温采薇那句干干净净的"不收你诊金、能用药得不花钱",以及她替他探脉时,那双明净得没有一丝杂念的眼睛。她还说过,她想去镇上头号医馆坐馆,想给人治一辈子病。这样一个心里装着干净念想的人,不该因为他,被拖进这场浑水里。

江临缓缓吐出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他没有去找温采薇,而是转身,朝镇子另一头,那间他早已踩过点、藏了半日身形的废弃磨坊走去。

他要在那群执法堂的人,寻到温采薇之前,先想办法,把他们的目光,从她身上引开。

而这一切,他打算做得无声无息,不惊动任何人,包括温采薇。

那间磨坊在镇子最偏的西南角,门轴早已锈死,半间屋顶塌着,常年没人来。江临闪身进去,又用一条旧麻袋,把门缝齐齐堵上,这才寻了个干爽的角落坐下,摸出那片旧书页,借着漏进来的天光,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研读。他知道,自己要“引开目光”,单凭一腔蛮劲没用,总得有个由头,让那些执法堂的人把注意力,从他不愿他们盯上的地方,转到别处去。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他如今伤还没养好,修为又浅,真要正面撞上那队执法堂的人,未必能全身而退。可越是危险,他越要沉住气。他这二十年,是在太清宗最没人看得起的角落里熬过来的,什么白眼、盘问、刁难没见过?这些人的套路,他心里透亮。就像下棋,最怕的不是对手厉害,而是自己先乱了阵脚。

想到这里,他反倒慢慢平复下来,甚至还有心思,把昨天夜里那桩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温采薇替他探脉时,曾说他的丹田里有一股“不该存在于凡人身上”的气息,劝他莫再硬撑,尽早离开青石镇这等是非之地。当时他只当是医者好心。可如今再看,那姑娘诊脉的神色,倒像是认出了几分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江临皱了皱眉,没深想下去。眼下当务之急,是那队执法堂的人。他这二十年来,早习惯了凡事只信自己、不指望旁人,温采薇那份好心,他记着,却不能靠着它过日子。

江临一面看,一面在心里,慢慢铺开了那张棋。

他要做的,其实并不复杂。镇上的药铺、医摊,按方才那些执法弟子的问法,一时半会儿还盘不到温采薇头上——那姑娘的摊子本就偏,又寻常得很,不比那些挂了金字招牌的老铺显眼。可难就难在,那领头的执法弟子问话极细,又带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儿,迟早会挨个问过去。到那时,温采薇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医修,若真能治丹田之伤,便是在劫难逃。

江临盯着书页上那行被反复磨得发毛的字迹,忽然有了个主意。

他不是能治丹田伤的医修,可他身上,正揣着一片载着采补残篇、能炼化草木生机的旧书页。昨日夜里,他刚借着这残篇,从镇外那片老林子里,引了一缕灵气炼入丹田,竟比寻常打坐半旬还见效。若他故意以这残篇为饵,在镇外布下一个“能治丹田暗伤的隐修”的假象,引那几个执法堂的人在镇外那片林子里转上两日,温采薇这边,自然就松了大半日的气。

他不求长久瞒过那些人,只要拖到今夜,让他有工夫把温采薇安置妥当,眼前的危局便解了一半。至于往后……江临苦笑了一下,走一步,算一步罢。

他把这主意在心头过了三遍,自觉并无大的纰漏,这才合上书页,正要起身去布置,却忽听得磨坊外头,传来一阵极轻、却极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不紧不慢,没有经过巷子里那些坑洼,显是走得极熟。江临心头一紧,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往门缝边挪了挪。他脑子里瞬间转过好几个念头:是执法堂的人寻摸过来了?还是方才在街上露了破绽?他的手,已经悄悄搭上了那片旧书页的边角——若真是追兵,他得在对方进来之前,寻个脱身的空子。

可从门缝里望出去,他却看见一个熟悉的、洗得发白的青衫角,正堪堪停在了磨坊门口。

他心头那点紧绷,先是一松,随即又更紧地提了起来——温采薇竟还是寻到了这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347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