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56305" ["articleid"]=> string(7) "734959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10001) "江临没想到,萧景玄的人,会来得这么快。

他刚把白疏影留下的丹药收好,那一枚还没来得及咽下,就在天擦黑时,被两名面生的内门弟子叫住了。那两个弟子穿着规整的靛蓝袍服,脸上却没什么内门弟子该有的清傲,反倒透着一股替人跑腿办差的油滑,一开口就是公事公办的腔调。

"你是江临?"为首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等他答,便一挥手,"跟我们走一趟,核查杂役名册。"

"核查名册,为何偏在此时?"江临问了一句。

"少问那么多。"那人眼皮一掀,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你一个杂役,还挑时辰?上面要核查,就是现在。"

江临没有再问。他太清楚这一套了,在这座以"清贵"自居的宗门头衔底下,一个杂役的命,轻得像一枚沙砾。有人要把他从这里调走,根本不必给他理由,只要抬出"名册""规矩"这类冠冕堂皇的由头,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跟着那两人,走过一段荒僻的石径,穿过杂役房后那片早已没人打理的野竹林,来到一间背阴的、墙皮剥落的旧柴房前。

那两名内门弟子在柴房门口停住,其中一个侧身让开,朝里面抬了抬下巴:"进去。里面有位前辈要问你话。"

江临站在门口,眯起眼往那黑黢黢的门洞里看了一眼。只这一眼,他便明白,今晚走进去的这条腿,恐怕没那么容易再走出来。

但他还是迈了进去。

柴房的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拢。

光线暗下来。那两名弟子显然没有跟着进来,门一合,屋外的嘈杂声、虫鸣声,全都隔在了外头,屋里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

江临眯起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柴房正中,已经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拖到脚踝的玄色长袍,面容干枯,颧骨高高耸起,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粒烧着的炭,嵌在一张几乎没什么肉的脸上。他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一股让人极不舒服的、阴寒的灵气,柴房角落原本堆着的潮气,都被他身周那股冷意逼得往后退缩。

那股气息,江临认得。

上回,他在被采捕的邪修身上,闻到过类似的味道。只是这个人的,要纯得多、深得多,带着一种老辣的、摄人的压迫,像是专门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手。

"就是你?"那御灵师上下打量了江临一眼,目光在他瘦削的身形、粗布短褐上一扫而过,嗤笑一声,"就为了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灵根,那位萧公子竟肯出这个数。看来你这只炉子,确实有点门道。"

江临心里一沉。

他忽然懂了:萧景玄那次令邪修夜袭失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竟不惜请来一尊"御灵师",要用最阴毒的役使之术,直接把他炼成傀儡。

一尊没有自我意识、任人摆布的炉鼎傀儡。

那可比杀了他,要狠得多,也稳得多。杀掉一个废灵根,终究是条人命、一桩因果;而若是明明人还活着、却乖乖听话、自甘献祭,那便是"你情我愿",任谁也挑不出错处。萧景玄这一手,算得又精又毒。

"晚辈不知前辈何意。"江临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冬水。他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露出半分惧色,"晚辈只是太清宗一个扫地劈柴的杂役,担不起前辈这般关注。"

"杂役?"御灵师冷笑,枯槁的脸上那两粒炭火似的眼睛转了转,"一个杂役,能让萧公子为你费这么大周章?少装蒜了。你若是由着老夫种下一道奴印,乖乖做萧公子的一具听话炉子,老夫便饶你一条性命。你若是不肯——"

他话音未落,江临便看见那只干枯的手,已经朝自己额头,极快地按了过来。

那速度快得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连一丝风声都来不及起。江临只觉得眉心一凉,一道阴冷刺骨、带着浓烈"役使之意"的印记,已经顺着他的神庭,毫无阻碍地钻进了他的识海。

剧痛瞬间炸开。

那是他从未尝过的一种痛,不像是刀割、火烧那样外来的伤,而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一寸一寸地往他神识最深处扎,要把他"江临"这两个字碾碎、抹平、换成一个只知道听话的空壳。他眼前一黑,膝弯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可也就在那一瞬间,他眉心那道刚种下的奴印,触到了他识海深处那座一直沉睡的炉子。

那炉子,动了。

不是被奴役时的挣扎,而是像一头终于嗅到血腥的猛兽,猛地睁开了眼。它睁开眼的刹那,江临只觉得自己识海深处那一片混沌的黑暗里,透进来一点淡淡的、却极烫的光。

因果炉鼎系统 · 触发

检测:奴役因果 · 强行种印于宿主神庭。

因果判定:对方主动,意图奴役本命道基。

反噬:无垢道体·太初道炉,反吞奴印。

奴印逆转 · 反向契约建立。

契约方向:御灵师→宿主 → 宿主→萧景玄(经由御灵师媒介)。

江临只觉得识海深处嗡的一声轰鸣。

那股原本要掌控他的阴冷印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攥住、扭转、炼化,然后朝着它原本的主人,反向缠了过去。那些钻入神庭、带着"役使"之念的丝线,非但没有成为桎梏,反而被炉火一炼,褪去了那一层奴役的锈色,露出底下本来的因果纹路,调转方向,缠了回去。

他没有被奴役。

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那枚钻入他神庭的奴印,非但没有成为桎梏,反而像一根丝线,一头系着他,另一头,经由那御灵师的媒介,正悄悄缠向了那个始终躲在幕后的萧景玄。那根线穿过了那道腐朽的柴房墙壁,穿过夜色里重重叠叠的罗网,一路伸向宗内那座雕梁画栋的高楼,稳稳地系在某个人的命门上。

他反握住了那条绳子的另一头。

他强忍着识海深处那一阵剧烈的嗡鸣,没有表露分毫。他甚至刻意让自己的眼神涣散了一瞬,又极快地收回来,仿佛真的被那一印震住了心神。

脑海里,一座沉静的声音念头浮现——不能让他看出来。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他一个人,还站在柴房里,门外还有那两个听他调遣的内门弟子。此刻撕破脸,他只是多一具尸首;而把这条链子放到最大,才能连萧景玄一起拖下水。

那御灵师眼皮微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指尖一抬,一道术法朝江临眉心探来,细细地扫了一圈,又是一收。他一连试了几次,每每那道术法在江临识海里走一遍,见那道奴印都好好地留在原处,纹丝未动,这才像是满意了,随口问:"……可有什么不适?"

江临垂着眼,没有接话。他像是在某种无形的牵引下,木然地、迟缓地,摇了摇头。那动作慢得恰到好处,像一只刚被斩断翅膀的鸟,连反应都比从前钝了三拍。

"嗯。"那御灵师又细细探查了一遍,见江临眼神木讷、反应迟缓、连答话都慢半拍,分明是奴印已入体的征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背着手,转身丢下一句:"还算识相。如此,你便乖乖做萧公子的一具听话炉子,好生养着,莫要乱动心思。养肥了,自有你的用处。"

江临没有说话,只是低了低头,在殿门透进来的一点烛火下,像一具刚被驯服、神态驯顺的傀儡。他的腰弯了一点,肩头垮下去,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稳。

那御灵师满意地哼了一声,拉开柴房的门,身形一晃,掠进了夜色里。他的脚步声在石径上渐行渐远,最后连衣袂带起的风声都听不见了。

柴房的门合上后,屋里重新陷入黑暗。

江临仍保持着那具"被驯服"的姿态,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他没有立刻直起腰,而是又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算准那道神识穿过野竹林、再也探不着这边了,才一点一点地直起腰。

他摸了摸眉心。

那里,本该有一道役使之印的痕迹,此刻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因为那道印,早已不在他识海里了。

它沿着那根无形的丝线,反向缠了回去,一头系着远在萧景玄身上的因果,另一头,正安静地攥在他自己手里。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顺着那根线,轻轻一扯。

江临垂下眼,轻轻地、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他说过,他等的不是被看见。

如今他明白了,他要的,是当所有人都以为把他握在掌心里时,让那根链子,反过来勒住他们自己。萧景玄自以为捏住了一具听话的炉子,却不知道他捏住的,是一根点着了引信的炮仗。

而这根链子,如今已经在路上了。

他回到杂役房,坐在暗处,把那股缠绕着萧景玄的因果,细细地感受了一遍。那团因果隔得很远,却清晰可感,像一根绷紧了弦的线,一端是他,一端是萧景玄,中间隔着一整座太清宗的灯火。他闭上眼睛,又在心里记下这枚刚到手、还烫手得很的"棋子",等着它真正派上用场的那一天。

待夜静更深,他正要睡下,却忽地瞥见床头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封信。

信封上无字,只压着一枚银月灵佩,是白疏影的信物。那枚玉佩在夜色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温润得像是月色凝成的一滴。

江临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明日子时,栖凤阁后山小径,有一趟出山的槛车,是废灵根去留的最后一扇门。你若想走,便来。"

江临捏着那封信,又摸了摸自己眉心那道已不在的奴印,在黑暗里,低低地笑了一下。

出山之门,已经开了。

而他手里那根新的链子,正等着它真正的主人,落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347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