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56300" ["articleid"]=> string(7) "734959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3240) "太清宗的山门,永远是清冷的。

晨雾还没散尽,白玉铺就的宗门前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今日不是大比,也非祭典,但几乎所有内门弟子都到了,连那些平日里闭关不出、眼高于顶的金丹真传,也远远立在廊柱下,抱着胳膊看热闹。

因为今早的告示,贴的是江临的名字。

"江临偷窥内门师姐沐浴,有辱门风,按宗规鞭刑三十,贬为杂役,永不得入内门候选。"

告示上的字,笔走龙蛇,落款是执法堂三字。

广场上有人念了一遍,立刻引来一阵嗤笑。

"又是那个废灵根?"

"修炼十年还在炼气三层,也配叫弟子?早就该逐出去了。"

"偷看师姐沐浴?他有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命吧——人家那是想攀高枝想疯了。"

议论声不大,却跟针似的,一根一根扎过来。

江临站在执法堂前的石阶下,背挺得很直。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外门灰袍,身形清瘦,一双手指修长干净,那双手看上去更像抚琴的书生,而不是握剑的修士。晨风掀起他的衣摆,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执法堂大门敞开,顾怀真端坐在高台之上。

这位执法长老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透着一种浸淫权术多年的精明。他看着堂下那个灰袍青年,像看着一块碍眼的石头。

而在执法堂幽深的阴影里,还坐着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缩在廊柱的暗影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正透过山门间的缝隙,静静地看着江临。

那眼睛里没有讥诮,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读不懂的、幽深的静默,像她在暗处,已经这么看了他许多年。

"江临。"顾怀真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广场的议论都静了一瞬,"萧景玄控告你八月十五夜,潜入内门栖凤阁,偷看师姐洛青璃沐浴。你可认罪?"

江临抬眼。

他的五官称不上俊朗,甚至因为常年受灵气匮乏之苦,面色偏白,带着一种病弱的清瘦。可那双眼睛极深,深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回长老。"他说,"弟子不认。"

"不认?"顾怀真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人证物证俱在,栖凤阁的禁制残痕,与你的气息吻合。你拿什么不认?"

"弟子从未接近过栖凤阁。"江临声音平静,"那缕气息,是被人刻意栽到我身上的。"

"哦?"顾怀真放下茶盏,眯起眼,"你的意思,是有人栽赃你?"

人群中,萧景玄缓步走出。

他一身月白锦袍,腰悬碧玉剑,面容俊朗,气度卓然,正是太清宗这一代最耀眼的内门天骄。他走到江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的歉疚。

"江师弟。"萧景玄开口,"我知道你不服。但我亲眼所见,你趴在栖凤阁的窗棂上,偷看洛师妹沐浴。这件事,我既看见了,就不能当做没看见——我不能昧着良心,让洛师妹受这样的委屈。"

他说得情真意切,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痛苦。

广场上,不少弟子看向萧景玄的眼神都带了敬佩。这才是内门天骄,嫉恶如仇,刚正不阿。

江临看着萧景玄的眼睛。

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看着。因为他看得很清楚,萧景玄眼底那层温润底下,是淬了冰的得意。

这已经是萧景玄第三次对他出手了。

第一次,是半年前,萧景玄"好心"指点他修炼,却在他经脉里埋下一道暗劲,害他闭三回关都理顺不了气。第二次,是三个月前,萧景玄当众"惊叹"他身怀异宝,引来觊觎,差点让他死在一处遗迹里。

而这一次,萧景玄要的更狠:他要江临身败名裂,把他赶出太清宗。

江临说不清那种感觉,可他总觉得,萧景玄盯着他的眼神里,藏着一种比恨更深的贪,好像他这身子骨里,埋着什么萧景玄想要的东西。他说不出那是什么,只觉得后脊一阵一阵发凉。

但他说不出口。

在这个讲出身、讲天赋、讲规矩的太清宗里,外门废灵根的话,没人会信。

就在这时,江临的脑海里,一道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叮——

因果炉鼎系统 · 已激活。

宿主:江临

检测到宿主遭受恶意羞辱与背弃,判定:羞辱因果、情债因果若干,已入账。

体质:无垢道体(表象)——实为「太初道炉」转世印记(封印中)

因果账本:待兑现若干条

江临的瞳孔,猛地一缩。

系统?

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未听说过自己身上有什么系统。

可那冰冷的提示音还在继续,像一册无形账本,在他眼前徐徐展开。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目,账本的最后一页,已经浮起一行字:

太初道炉·本相

凡入此炉者,皆为薪柴。

凡欲用此炉者,反成其料。

江临的呼吸,微微一顿。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顾怀真敲了敲茶盏。

"既然萧师侄亲眼所见,又有证物吻合——"顾怀真顿了顿,看都不看江临一眼,"本座判:江临偷窥之罪成立。贬为杂役,永不得入内门候选。鞭刑三十,即刻行刑。"

"长老!"一个声音忽然从人群外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穿着青衫的女孩,面色微白,快步上前。正是苏婉宁,江临自幼订下的未婚妻。

她站在广场中央,咬着唇,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高台上的顾怀真,又看向江临,一字一句道:

"婉宁斗胆,借执法堂诸位作证——今日,我要与江临,解除婚约。"

广场上,一片哗然。

"苏师姐竟然主动退婚?"

"偷看师姐被抓,未婚妻又退婚,这江临真是个输家。"

"活该,废灵根也想攀高枝。"

苏婉宁没有看江临。她背对着他,声音虽微颤,却异常坚定:"我苏家世代与太清宗联姻,从未有人嫁过一个……偷窥师姐、辱没门风的废灵根。我苏婉宁,丢不起这个人。"

话到末了,她的肩头轻轻颤了一下。

"……江临。"她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压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我曾等过你十年。十年,你连炼气四层都上不去。我不想再等一个……废人了。"

满场寂然。

这句话比前面那些退婚的理由都扎人。她不是嫌弃他废,是她给过他十年,而他没能给她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萧景玄站在不远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色。

他布这局,本就是三步棋:先让江临身败名裂,再让苏婉宁退婚。只要江临被赶出太清宗,成了无根浮萍,他有的是法子,去取江临体内那件他盯了很久的物事。

江临缓缓抬头。

他先看了萧景玄一眼,又看了苏婉宁一眼,最后才看向高台上端着茶盏、神情淡漠的顾怀真。

就在这一眼落下的瞬间,他脑子里那册因果账本,忽然无声地、哗地翻到了最亮的一页。

因果炉鼎系统 · 首笔兑现 · 触发。

羞辱因果 · 萧景玄(主动构陷·嫁祸·取命之念):入账浓烈。

情债因果 · 苏婉宁(当众退婚·十年等待付诸东流):入账清晰。

凡欲用此炉者,反成其料。——首笔兑现:锁定,萧景玄。

江临的瞳孔一缩。

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一直站在满堂恶意与晨光之间。

可这一瞬,萧景玄脸上的那丝得意,忽然僵住了。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萧景玄手里的碧玉剑,剑鞘在日光下忽然"嗡"地一颤。

起初没人注意到。

可紧接着,萧景玄那张俊朗的脸上,血色猛地褪尽。他忽然弯下腰,一手死死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撑在身边的石柱上,指节发白,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哼。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顺着半年前那条他埋进江临经脉里的暗劲,反手掐住了他自己的内府。

那条暗劲,本该在江临下一次努力突破时,再一次发作、把他那口好不容易炼成的气搅得乱作一团,让他永远困在炼气三层。

可此刻,那条暗劲竟像有了自己的性命,在因果的牵引下,反过来狠狠咬了他自己一口。

"萧师兄?"旁边的弟子愣住了,"你……你没事吧?"

"无、无妨……"萧景玄强撑着直起身,脸上那层温和几乎挂不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修炼岔了气而已。"

他嘴上说着无妨,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他不明白。那条暗劲埋得极深,连他自己都要借助秘法才能感知。怎么会在这一瞬、在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最志得意满的时候,忽然反噬?

他下意识地,朝石阶下那个即将受刑的灰袍弟子望去。

江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垂着眼,像一尊泥塑。

萧景玄死死盯着他看了两息,才缓缓移开视线。他告诉自己:不可能。一个废灵根,连炼气四层都迈不过去,怎么可能有本事反他那条暗劲。

可不知为何,他每看江临一眼,胸口那条反噬的痛,就更清晰一分。

而在江临的脑海里,因果账本无声地合上了这一页,浮起一行极淡的字:

首笔兑现·完成。

凡欲用此炉者,反成其料。——如今,你信了么?

江临垂着眼,睫毛动了动。

他没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眼底那一点雪亮的光。

三十鞭,正抽在他背上。

铁索鞭子上凝着漆黑的雷光,每一鞭抽下去,都有一道焦黑的血痕绽开,再被鞭上附着的灵力强行压住,不让伤口愈合,好让痛苦加倍。

江临咬着牙,一声不吭。

十鞭。

二十鞭。

他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灰袍湿透,分不清是血还是汗。

可他始终没有跪。他始终站的笔直,盯着执法堂那块挂在高处的匾额,那上面刻着四个字:"正气昭昭"。

"正气昭昭。"

江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觉得讽刺。

他想起十年前,爷爷领着他上太清宗的那一天。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什么叫废灵根,只记得山门前的白玉台阶很长很长,爷爷牵着他说:"太清宗是正道七宗,清贵得紧,你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了这身根骨。"

十年了。

他在这座"清贵"的宗门里,扫地、劈柴、挨白眼,把每一分灵气都攒进那具沉默的炉子里,攒得自己面黄肌瘦、修为停滞,成了全宗口的笑话。

可他从来没怨过。

因为他一直觉得,只要再忍一忍,总有一日,爷爷口中那个"清贵"的太清宗,会看见他。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那册账本,又轻轻翻开了一页。

羞辱因果·兑现入口·已开启

提示:宿主体内道基凝聚已达临界。此前十年炼化之灵气、药力、毒咒,皆沉寂于炉中。

建议:宿主·突破。

江临握着铁链的手,微微一紧。

他没有动。他也没有立刻突破。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萧景玄对他身体里那件物事的渴望、顾怀真的偏袒、太清宗高层对他藏着的秘密,此刻若是暴露实力,他非但保不住自己,反而会立刻成为所有觊觎者的猎物。

他要忍。

忍到那个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废物、再也无人在意的时刻,再把积压了十年的炉鼎之火,一次烧干。

鞭刑结束。

顾怀真挥了挥手,示意刑毕,语气淡漠:"贬为杂役,永不得入内门候选。若再犯,逐出太清宗。"

江临缓缓直起被抽弯的腰板,血顺着指尖滴在白玉地面上,晕开一朵红。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怨恨,只是抬手,抹去嘴角的血,低低地应了一声:"弟子……遵命。"

然后他转身,一瘸一拐,朝执法堂外走去。

身后,是满堂的嘲笑与议论。

身前,是空荡荡的、清冷的路。

他走过了萧景玄身侧,萧景玄低声笑道:"江师弟,莫要怨恨。师兄也是为你、为洛师妹好。"那声音温润,带着慈悲。

江临脚步不停,只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不急。"

萧景玄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总觉得,江临这句话里,不像是在说"不急",而像是在说"等着"。

江临没有回头。

他脑子里,那册因果账本合上了最后一页,浮起一行冰冷的字:

杀劫因果·酝酿中:1条

情债因果·待兑现:1条

羞辱因果·首笔已兑,余账待清:1条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执法堂外的晨雾里。

阴影中,那双一直沉默的眼睛,终于轻轻眨了一下。

洛青璃从廊柱后走出一步,又站住。她看着江临离去的方向,看着那个被鞭得血肉模糊却始终没吭一声的青年背影,良久,没有说一个字。

她生来高冷,不愿在人前失仪。

可她方才忽然想:那个被萧景玄构陷的人,挨鞭的时候,明明可以喊冤、可以求饶、可以辩解。

他什么都没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347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