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
顾长歌刚睁开眼，三名杂役便抬着一口黑锅走进寝宫。
锅盖一掀。
腥气冲天。
顾长歌当场坐了起来。
“这是什么？”
送膳杂役恭敬回答：“回前辈，这是血煞药膳。”
“赤鳞兽心，配九幽草、地火藤熬制而成，能补充气血，稳固根基。”
顾长歌低头看去。
盘中摆着一块赤红兽心，表面还挂着浓稠汁液，煞气一阵接一阵往外冒。
旁边的碗里泡着几根黑色药草。
药力确实很足。
卖相也确实很刑。
顾长歌拿起筷子，戳了戳兽心。
兽心弹了两下。
还挺有活力。
“这玩意儿熟了吗？”
“熟了三分。”
顾长歌放下筷子。
“三分？”
“为何不熟透？”
杂役认真解释：“熟透之后，药力会散。”
“那血腥味呢？”
“血腥味能锁住煞气。”
“腥成这样，魔宗弟子平时都吃这个？”
“修炼之人，不重口腹。”
顾长歌盯着那块兽心。
“难怪楚狂脑子不好使。”
“天天吃这破玩意儿，补的全是煞气。”
送膳杂役低下头，不敢接话。
澹台月站在一旁。
“血煞药膳是魔宗传承，内门弟子每月只能领三份。”
“对修炼有益。”
顾长歌转过头。
“你吃过？”
“吃过。”
“觉得好吃？”
“食物只要能提升修为，便有价值。”
“问的是味道。”
“味道不重要。”
顾长歌看着澹台月。
这位魔尊自幼被魔宗当成杀戮兵器培养，识得九幽秘法，熟悉各类阵法，连生死境修士都能抬手镇压。
可买菜、吃饭、讨价还价，统统不会。
魔宗把人养成了刀。
却没教过刀怎么过日子。
顾长歌抬手一挥。
“撤了。”
送膳杂役愣住。
“前辈，这可是血煞药膳。”
“再珍贵也不能逼着本座吃。”
顾长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魔宗伙食不行，本座下山改善生活。”
“下山？”
“对。”
“凡俗之地污秽嘈杂，不适合修士停留。”
“你一个生死境，连凡人集市都没去过？”
澹台月没有回答。
顾长歌懂了。
还真没去过。
“换衣服。”
“不去。”
“这是命令。”
澹台月抬起头。
“我若不去，你准备如何？”
顾长歌指了指那口黑锅。
“本座就把血煞药膳端到你面前，让你一口一口吃完。”
澹台月看了看锅里的兽心。
半炷香后。
两人站在魔宗山门外。
澹台月身上穿着一件粗布麻衣，长发用木簪束起，腰间没有佩剑，也没有灵宝。
顾长歌同样换了身普通衣服。
他打量澹台月两眼。
“还行。”
“至少不像来收魂的。”
澹台月低头看了看袖口。
“这衣服有何用？”
“进集市之前的规矩。”
“凡人怕修士。”
“你穿着魔尊服饰下去，摊主连价格都不敢报。”
“本座买东西，何须在意凡人如何作想？”
“这就叫生活体验。”
顾长歌迈步下山。
“今天教你三件事。”
“第一，吃东西要付钱。”
“第二，买东西要问价。”
“第三，遇到冲突，先讲道理。”
澹台月跟在后面。
“若对方不讲道理？”
顾长歌回头。
“那就让本座躲在你身后讲。”
澹台月：“……”
下山后，凡人集市出现在前方。
叫卖声一阵接一阵。
摊位上摆着面饼、果子、熟肉，还有蒸笼里冒出的白气。
顾长歌找了个面摊坐下。
“两碗清汤面。”
摊主看了看两人的衣服。
“客官，一碗三文。”
顾长歌伸手摸向腰间。
空的。
顾长歌沉默片刻。
昨晚兑换银钱时，只换了几枚铜板。
刚才下山路上，他买了三张葱油饼，又给澹台月买了一串糖葫芦。
钱没了。
顾长歌看向澹台月。
“月月，付钱。”
澹台月伸手摸遍衣袖。
同样没有。
两人坐在面摊前，谁都没动。
摊主的手停在半空。
“二位……没带钱？”
顾长歌咳了一声。
“凡俗钱财，本座向来不放在身上。”
摊主看向澹台月。
澹台月取出一块黑色令牌。
令牌刚落在桌上，摊主立刻后退两步。
“这是什么？”
“令牌。”
“能当钱吗？”
澹台月没有回答。
顾长歌把令牌收了回来。
“算了，先去找吃的。”
两人刚走出面摊，三个穿短打的汉子便拦在前方。
为首的汉子抬手指向顾长歌。
“新来的？”
“规矩懂不懂？”
顾长歌问：“什么规矩？”
“进集市，要交过路钱。”
“多少？”
“一两银子。”
顾长歌扫了一眼三人。
都是凡人。
连灵气都没引入体内。
澹台月已经抬起手。
顾长歌立刻按住那只手腕。
“别动。”
“他们找死。”
“本座说过，先讲道理。”
顾长歌站到澹台月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三位，这里是集市，不是你们家。”
为首汉子咧嘴。
“少废话，拿钱。”
顾长歌往后退了半步。
“月月，他们不讲道理。”
澹台月看着挡在自己前方的顾长歌。
前方是三个凡人。
身后是一个大帝。
大帝躲在她背后，还让她处理三个凡人。
这算什么规矩？
顾长歌小声开口：“站稳，别让他们绕到本座后面。”
澹台月闭了闭眼。
“你准备如何讲道理？”
“先问问他们收过路钱有没有凭证。”
“没有。”
“那就是私收费。”
顾长歌从她身后伸出一根手指。
“按照凡间律法，私收费要罚多少？”
三名汉子对视一眼。
“少拿律法吓唬人。”
为首汉子抬手抓向顾长歌衣领。
澹台月的手掌已经扣住刀柄。
顾长歌又按住了她。
“本座来。”
下一刻，顾长歌抓住那只伸来的手，往旁边一带。
为首汉子脚下一滑，直接撞进旁边的面摊。
面汤洒了满头。
顾长歌转头看向摊主。
“这碗面算他账上。”
另外两人抡拳冲来。
澹台月刚要出手，顾长歌已经抬脚。
一人撞上木柱。
一人滚进菜筐。
三名汉子倒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顾长歌走过去，蹲下身。
“现在重新问一遍。”
“还收过路钱吗？”
为首汉子捂着脸摇头。
“不收了。”
“以后还收吗？”
“不收了。”
“这就对了。”
顾长歌站起身，拍了拍手。
叮！
检测到宿主教导魔尊遵守凡俗规矩。
反差值加三万！
凡俗地图解锁进度提升！
顾长歌打开系统面板。
一张简陋地图浮在眼前。
集市、官道、青石镇、黑风岭，几个地点逐一亮起。
地图边缘还有一行小字。
检测到青石镇外存在修士活动痕迹。
顾长歌收起面板。
看来这趟下山不只是为了吃饭。
前方传来一阵香味。
一个老妇人守着炉子，炉灰里埋着十几个红薯。
顾长歌走过去。
“老人家，红薯怎么卖？”
“两文一个。”
顾长歌摸了摸腰间。
又空了。
刚才买葱油饼和糖葫芦的钱，全没了。
顾长歌转头看向澹台月。
“去，给本座买两个。”
澹台月问：
“没钱。”
“没带凡人的钱？”
“没有。”
顾长歌指向她腰间的黑色令牌。
“拿你的魔尊令牌抵押。”
澹台月握住令牌。
“此令可号令万魔。”
“在这里能买两个红薯。”
“你确定？”
“本座什么时候骗过你？”
澹台月看了看那两个红薯，又看了看手中令牌。
九幽魔尊掌控万里魔域。
如今拿镇压诸峰的九幽令，换两块凡人的食物。
荒唐。
可顾长歌已经坐到炉边的木凳上，抬手催促。
“快点。”
澹台月走到摊前，把令牌递了过去。
老妇人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铁牌挺重。”
“能换两个？”
澹台月点头。
“能。”
老妇人递来两个红薯。
“那就拿去。”
顾长歌接过一个，掰开外皮，露出里面的金黄果肉。
澹台月站在旁边，没有动。
顾长歌把另一个递过去。
“尝尝。”
“凡物没有灵气。”
“吃饭又不是修炼。”
“不吃。”
顾长歌咬了一口。
“那本座吃两个。”
澹台月伸手接过红薯。
指尖碰到果肉，动作停了一下。
随后轻轻咬下。
没有煞气。
没有药力。
没有任何能提升修为的东西。
甜味在舌尖散开。
澹台月低头看着手里的红薯。
顾长歌问：“怎么样？”
“尚可。”
“尚可就是好吃。”
“本座只是觉得可以入口。”
“那你再吃一口。”
澹台月继续吃了起来。
顾长歌看着她慢慢吃完，没再取笑。
这位魔尊统治魔宗多年，却连一块普通红薯都没吃过。
她不是不懂凡俗。
她只是从来没有机会懂。
澹台月察觉到顾长歌的视线，抬头问：“你为何一直看我？”
“看你有没有把红薯皮也吃了。”
“……”
顾长歌起身。
“走了，前面还有面饼。”
阴暗巷口。
三道身影站在墙边。
为首的灰袍人盯着澹台月腰间空出来的位置，压低声音。
“刚才那块令牌，煞气冲天。”
“至少是魔道重宝。”
“那个女人修为不低，旁边的男人却没有灵力波动。”
“跟上去。”
顾长歌走在前面，澹台月跟在身后。
走出十几步，澹台月忽然开口：
“巷子里有三个人。”
顾长歌咬着红薯。
“知道。”
“为何不处理？”
“红薯还没吃完。”
澹台月回头看了一眼。
三道身影从巷口走出，朝两人追来。
顾长歌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
“等本座吃完，再教你凡人的另一条规矩。”
“遇到抢东西的，先让他们把东西送到手里。”
澹台月问：“然后呢？”
顾长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再连本带利还回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303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