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里周砚还在吱哇乱叫：“你查了没？李玄一你查了没？我这边页面卡住了，你的页面卡住了没？你倒是说话啊！”李玄一拿起手机，刷新了自己的页面。系统还是很慢，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爬。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是擂鼓那种剧烈，是一种沉稳的、有节奏的搏动，和打坐入定时的状态很像。
成绩跳出来了。总分三百五十一。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三百五十一，一模一样的分数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他考了正好三百五十一。语文作文“路”拿了高分，数学函数题全对，英语作文perseverance超常发挥。这些分数加在一起，刚好把他推到了那条线上。
“三百五十一。”他对着手机说。语音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周砚发出一声几乎要炸穿屏幕的嚎叫，中间夹杂着椅子翻倒的巨响和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脆响。
“三百五十一！你考了三百五十一！我的天！”他顿了顿，“我的出来了！四百零四！科大稳了！我们都考上了！”他的声音忽然哑了，“我妈在哭，我得去哄一下。等会儿回你们。”
语音挂断。
李玄一放下手机，发现自己手心湿了。不是紧张的那种汗，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他赢了，不是赢了别人，是赢了一年前那个连一元一次函数都解不开的自己。苏晚吟站在他面前，眼睛还是红的，但笑得很用力。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塞进他手心里。
“三百五十一。”她把这三个数字念了一遍，像在品尝它们的味道，“去年你说四十三，我说你四十三分选择题全蒙C都不止。今年你说三百五十一。”她把他的手合拢，让他的手指包住那颗糖，“李玄一，你说话算话。”
“同一所大学。”他说。
“同一座城市。”她纠正他，“你说的，在同一座城市也算同一所。”
“算。”
她笑了一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比上次轻很多，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欠我的第四个。之前是三个——老宅的妖怪、一条街、一颗橘子糖。现在是第四个——你的分数线正好踩在线上，多一分都不给我省心。不过这个算利息。本金还没还完。”
苏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刮鱼鳞的刀：“都考上了？”“都考上了。”苏晚吟把成绩单举高给她看。苏母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缩回去继续刮鱼鳞。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油锅下葱姜的滋啦声，和抽油烟机的轰鸣混在一起。在那些声音中间，李玄一听到了很小的一声吸鼻子。他没有进去，只是把门口那盆君子兰又转了个方向，让阳光更均匀地照在叶面上。
当天晚上，苏母做了一整桌菜。清蒸鲈鱼、红烧肘子、莲子猪肚汤、凉拌木耳，还有一道苏晚吟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周砚带着他妈做的卤牛肉赶来，一进门就把成绩单拍在桌上：“四百零四！我妈哭了一下午，我爸打电话给所有亲戚说我考上了科大。所有亲戚。包括我那个二十多年没联系过的大姨。”
“那你爸呢。”苏晚吟问。“我爸第一次夸我。”周砚推了推眼镜，“他说‘儿子，你比我强’。”他坐到椅子上，往嘴里塞了一块卤牛肉，嚼着嚼着声音就变了，“我写了这么多年代码，他从来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今天他说‘你比我强’，我差点没绷住。”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揉了揉眼睛，“这破眼镜，镜片太厚了，眼睛老不舒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282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