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来了？！”周砚把眼镜扶正，用一种看到外星人的表情看着他，“你那道题上次模拟考还空着的。”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拍了拍李玄一的肩膀，“服了。我服了。你这一年到底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李玄一没有回答。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楼下陆续走出校门的考生人群。人群里有一抹淡黄色的身影，正仰头往楼上看。苏晚吟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手里没拿画板，没拿画笔，就站在梧桐树下仰头看着他。她的考场在另一栋楼，考完就过来了。她没有喊他，也没有朝他挥手，就是在那里站着，等他看见她。他看见她了。
他下了楼，穿过人群，走到梧桐树下。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数学最后一道函数题。”她说，“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
“用左手的方法？”
“用左手的方法。”
她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考完了。”
“考完了。”
李玄一把糖接过来，剥开，放进嘴里。酸味和甜味在舌尖炸开，和第一次在天台上接到那颗糖时一模一样。周砚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三瓶水，递给他们一人一瓶。“干杯。”他用矿泉水瓶碰了碰李玄一的和苏晚吟的，“庆祝我们活着走出高考考场。”
苏晚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看着校门外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出了这个校门，高中就真的结束了。
“周砚，你志愿打算报哪。”
“科大。计算机系。”周砚把瓶盖拧回去，“我物理没考好，但数学还行。科大应该稳。”他顿了顿，“你们呢。”
“美院。”苏晚吟说，“专业已经过了，文化课应该没问题。”
两个人同时看向李玄一。他站在梧桐树下，校服上还沾着考场里的粉笔灰，嘴里含着橘子糖。
“和你们同一座城市。”
这是他的答案。不是同一所大学，是同一座城市。美院在城南，综合类大学在城北，隔了大半座城，但都在同一个地方。苏晚吟歪头看他，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哗哗响。
“差三分那次你说差九分，差九分那次你说没关系。现在考完了，你说和我们在同一座城市。下一句是什么？同一座城市也算同一所？”
“算。”他说。
周砚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但看到苏晚吟的表情，硬是把笑憋回去，推了推眼镜转向旁边看梧桐树。苏晚吟没有追问，她把瓶盖拧紧，放进包里。“走吧，我妈说今晚吃火锅。她把电磁炉都翻出来了。周砚你也来。”周砚说好。
三个人往校门口走。李玄一走在最右边，苏晚吟在中间，周砚在最左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过去一年里无数次一起走出校门的傍晚没有任何区别。
走出校门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下山之前师父说：“你命格里带着孤辰寡宿，在俗世活不过十二岁。”他没死。他站在这里，活了快十八岁了。身边有两个同学和一个在花店里等他们回去吃火锅的阿姨。命格的事，也许师父算错了。也许没有算错，只是有些东西比命格更硬。
花店里，火锅已经架好了。苏母把电磁炉放在收银台旁边的小桌上，锅底是猪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桌上摆满了涮菜，肥牛卷、虾滑、藕片、豆腐、茼蒿，还有一大盘手工肉丸。周砚看到肉丸眼睛都直了，洗了手就开始往锅里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282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