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55475" ["articleid"]=> string(7) "734941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14730) "期中考试的成绩在十一月底贴了出来。
李玄一站在公告栏前,仰头找了很久。年级排名表密密麻麻,他的手指从最底下往上划,划到中游偏上的位置停住了。三百四十一分。数学终于突破了三位数,一百零七。英语还在及格线上挣扎,但作文这次没跑题,阅卷老师在评语里写了“观点明确,论据充分”,没再提“偏激”那两个字。语文和理综稳中有升。总分比上次模拟考多了二十九分,离三百五的预估线还差九分。
周砚从人群里挤出来,把自己的成绩单往口袋里一塞,凑过来看李玄一的。看了三秒钟,他在李玄一背上拍了一巴掌。
“九分!差九分!下次月考就能过线!”
李玄一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口袋。他没有周砚那么兴奋,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轻的东西——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一格。他拿出手机给苏晚吟发了条消息:“三百四十一。还差九分。”苏晚吟秒回了两个字:“等着。”不到一分钟,她出现在公告栏旁边,手里还攥着画笔,指尖沾着群青。她踮脚看了一眼公告栏上的排名表,然后转头看他。
“英语还是低了。”
“作文没跑题。”
“看到了。”她把画笔往笔袋里一塞,“明天开始英语加练。阅读理解,每天多做一套。”
周砚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我也加。我物理这次翻车了,大题第二问公式写反了,扣了八分。”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李玄一面前晃了晃,“八分啊,够我死两次了。”
苏晚吟没理他。她还在看排名表,目光在“李玄一”三个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画室走。走了几步回头:“今晚别来接我了。我复赛前最后一次集训,要画到很晚。你自己回去复习英语。”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但李玄一注意到她握画笔的手攥得有些紧。复赛压力大,她知道,但不说。他点头,看着她走远了。
周砚在旁边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上次看到她这幅表情,是她集训画《老街》的时候。那时候她每天画到半夜,眼睛红红的。你们家苏晚吟,认真起来吓人。”
“不是我们家的。”
“是是是。”周砚搭着他的肩膀往教室走,“你说是就是。”
十二月,这座城市才开始真正入冬。终南山的冬天李玄一见过十年——大雪封山,万籁俱寂,天地之间只剩下风穿过松林的声音。山下的冬天不一样。没有雪,但湿冷入骨,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钻进校服领口里。街上的梧桐树早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铅灰色的天空。
苏晚吟的复赛定在十二月十四号,地点在市中心美术馆。她提前一周开始做最后的冲刺,每天集训到深夜。李玄一每天晚上还是去画室接她,有时候带着热奶茶,有时候带着苏母熬的姜汤。她每次接过杯子的时候指尖都是凉的,嘴唇因为干燥起了皮,但眼睛是亮的,和画《老街》时的状态一样。
复赛前两天,张清源忽然发来一条消息。
“花店附近的气,我查到源头了。”
李玄一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他走到教室外面,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拨了语音过去。
张清源接得很快,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外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
“不是妖。是人。一个散修,用的是华南那边一个偏门,我翻了好久才查到。这个法门专门吸人的生气,把活人的精气神抽出来,炼成一种类似丹药的东西。”
“吸谁的生气。”李玄一问。
“花店附近住的人。”张清源顿了一下,“具体是谁还不确定。但他做法需要生辰八字。他可能在附近蹲点很久了,专门观察独居的老人或者体弱的住户。这种人阳气弱,最好下手。花店旁边那栋老楼里有个独居的老太太,七十多了,最近身体忽然垮了。医院查不出原因,只说各项指标都在往下掉。我之前以为是巧合,昨天偷偷去看了一眼,她身上有残留的术法痕迹。”
李玄一握住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能锁定人吗。”
“还在查。这个人很警惕,不在同一个地方做法两次。我查了附近几条街的监控,发现有个男的每隔几天就会在花店附近出现。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每次出现的时间都跟老太太身体恶化的节点吻合。”张清源停了一下,背景音里传来关车门的声音,“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而且你现在修为还没恢复,暂时别轻举妄动。等我查到他的落脚点,咱们一起堵他。”
“把监控截图发给我。”
张清源沉默了几秒。
“先别急着动手。你现在能画几道符?”
李玄一闭上眼,内观了一下丹田。重修两个多月,炁是回来了,但还弱,像一盏刚点的油灯,火苗小得经不起一阵风。
“最多一道。最基础的辟邪符。”
“一道辟邪符能干嘛?拍蚊子?”张清源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我跟你透个底,这个人修为不低。能在闹市做法还不被同道察觉,至少十年以上的功力。你现在上去硬刚,不是帮忙,是送死。先忍一下。等我这边把落脚点摸准了,你那时修为也恢复一些了,我们再动手。”
李玄一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挂了语音,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英语阅读理解题。文章讲的是全球气候变暖,旁边配了一张北极熊站在浮冰上的照片。他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想的却是花店旁边那栋老楼里的老太太。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但张清源说她的身体在一天天垮下去,像一支被人从中间抽走灯芯的蜡烛。
他把手机翻到张清源发来的那张监控截图。模糊的街角,一个戴帽子的身影半隐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看不清五官,只有一个轮廓。他把图片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颗粒在屏幕上炸成一片模糊的色块。那个人,可能此刻就在老城区某条巷子里蹲着。而他坐在这里,面前是一道关于北极熊的阅读理解。
这种感觉他以前没有过。在山上修道十年,师父说“清静无为”,他以为“无为”就是什么都不做。现在他明白了,“无为”不是不作为,是顺势而为。但“无为”的前提是能“为”——有足够的力量,在该出手的时候出得了手。他现在没有这个力量。只能坐在这里背单词。
他看着北极熊的照片,把阅读理解的答案写上去,然后翻到下一页,开始做下一篇。
复赛前一天晚上,苏晚吟提前收工了。李玄一去画室接她的时候,她已经把所有画具收拾好了,站在第三个路灯下面等他。看到他来,她没递画板,也没要奶茶,只是说:“陪我走走。”
他们沿着老城区的街走了一圈,从花店门口到包子铺,从包子铺到棋摊,从棋摊到那面写了无数粉笔字的墙。墙上的字又更新了,奶茶店的小姐姐似乎回应了那个夸她漂亮的匿名留言,画了一个笑脸和一句话:“谢谢,但本店不卖珍珠奶茶。”下面有人回复:“那卖什么?”“卖柠檬水。”“柠檬水也行吧。”“但柠檬水也不卖了,因为柠檬用完了。”“……”最后一行字是:“什么时候有柠檬什么时候告诉我。”
苏晚吟站在那面墙前看完了所有对话,笑了一声。
“这条街。每次觉得它要死了,它就活给你看。”
“因为有人在上面写字。”李玄一说。
“对。”她转过身靠着墙,抬头看天。天空被路灯映成暗橙色,看不到星星。“明天如果下雨,你还来吗。”
“来。”
“嗯。”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进他手心。不是糖。是一把钥匙,用红绳穿着,绳子上还挂着她之前缝的那只小布桂花。桂花上蹭了一点颜料,是今天新画的颜色,他说不出名字,大概是某种红色。
“画室的钥匙。我明天很早就过去布展,晚上直接开始复赛。你要是来早了,可以直接进去等。”
李玄一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把钥匙。很小,黄铜的,被磨得发亮,大概是用了很久的。红绳是新编的,编得很紧,每一股都拉得很直。他知道这把钥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画室是她在这座城市里除了花店之外的第二个归处。她把钥匙给他,不是让他开门进去。是告诉他,那个归处,他可以进去。
他把钥匙挂上脖子,和铜钱贴在一起。金属碰金属,发出极轻的声响。
“会来。”
苏晚吟点了点头,从墙根下直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灰。
“走吧,回去了。明天早起。”
送她到花店门口,苏母已经睡了,店里亮着一盏小夜灯。苏晚吟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别带伞。”
“为什么。”
“带了就会下雨。”她说完就关上了门。
李玄一站在花店门口,抬头看天。云层很厚,没有月亮,也看不到星星。气象预报说明天晴,但他还是决定不带伞。
那天晚上他回到出租屋,打开手机备忘录。桌面上多了一个app图标,是周砚帮他装的云备份。屏幕还是那块碎过的屏幕,换了周砚买的新屏之后,触摸灵敏了很多。他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复赛前一天。她给了我画室的钥匙。”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张清源说花店附近有个人在吸人阳气。老太太在一天天垮下去。我的修为只够画一道辟邪符。一道辟邪符能干嘛?拍蚊子。”
锁屏。
十二月十四号。市中心美术馆。
李玄一到的时候离复赛开始还有不到一刻钟。美术馆门口挂着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全市中学生美术比赛的复赛信息。他推门进去,走廊里很安静,透过展厅的玻璃墙,能看到里面坐了一排评委,面前摆着画架和颜料。苏晚吟在靠窗的位置,已经架好了画板,正在调色。她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干净的脖颈。调色盘上的颜料排列得很整齐,从暖色到冷色,每一个色块都调得很准。
她没有看到他。但他看到她了。她在画布前坐定的样子,和在花店里咬着吸管的样子完全不一样。那种专注不是紧张,是一种将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沉静。他见过她在天台聊天时的随意,见过她在巷子里抱他时的发抖,见过她在花店门口递糖时的狡黠。但画架前的苏晚吟,是另一种人。像一把刀被收到刀鞘里,所有的锋芒都内敛了,只剩安静的力量。
他站在走廊里,没有进去。用手碰了碰脖子上那把钥匙。金属已经被体温焐热了。
比赛开始。美术馆的玻璃幕墙外,天空的云层开始变厚。气象预报确实说了晴,但此刻那些云不知从哪里涌来的,一层叠一层,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第一声雷响的时候,所有人以为是哪里在施工。第二声更近,雷声闷闷的,像在云层深处滚过一辆沉重的马车。
李玄一抬起头。他体内的炁忽然跳了一下。不是被雷声惊的,是感应到了什么。那点微弱的、重修了两个月才攒起来的炁,在他的丹田里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按住胸口。铜钱在衣领下面微微发烫。不是因为雷声。是因为雷声后面的东西。
他走出美术馆,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风停了,街上的人纷纷抬头看天。梧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不再摇晃。一道闪电劈开云层,把天空撕成两半。然后,冬雷炸响。不是普通的雷,是旱天雷,冬天不该有,也几乎没有过的雷。雷声从天顶滚过,震得美术馆的玻璃幕墙嗡嗡作响。街上的行人捂住耳朵,有小孩吓得哭了起来。一个老人站在公交站台下喃喃自语:“冬天打雷,不是好兆头……”
李玄一扶着门框,手指慢慢收紧。这雷不是自然现象,他感应到了,雷声里面夹着一种他认识的气息,和张清源之前拿给他看的那几张符纸上的气息一模一样。有人在做法。而且这场法事的规模,不是一个能藏着帽子在暗巷里吸人的散修能做到的。背后有更深的势力。那个在花店附近吸人阳气的人,那个被张清源追查了几个月的散修,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张清源的消息,只有一行字:“雷里有气。有人在借天时做法。老城区方向,花店偏东。”
花店偏东。那是老居民区最密的地方。那些还没拆完的老楼里住着几十户人,包括花店旁边那栋楼里身体正在垮下去的老太太。他的修为还没恢复,只能画一道最基础的辟邪符,一道辟邪符连只大点的蚊子都拍不死。他站在美术馆门口的台阶上,左肩的旧伤隐隐作痛。但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脖子里那把钥匙,金属在掌心发烫。
他拨了苏晚吟的电话。第一通没接,她比赛时习惯手机静音。第二通响了三声被挂断了,他知道这是她在画布前按掉的——她说过比赛时任何人都不接,包括他。他打了第三通。
“我在比赛。”她接了,声音压得很低,但不是生气,是意外。她认得这个铃声,他给她设了单独的来电震动模式,三声短震动是他,三声长震动是苏母。
“比赛几点结束。”
“还有一个半小时。怎么了?”
一个半小时。从美术馆到老城区,骑车二十分钟。来得及。他不想让她分心——她的画还没画完,评委还在打分,她准备了这么久,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他深吸一口气。
“没事。好好画。”
他把电话挂了。然后拨了张清源的号码。
“具体位置。”
“还在查。雷太响了,干扰太大,我的定位不准。你先别动,等我——喂?喂?”
李玄一已经挂了。他走下美术馆的台阶,开始往老城区方向跑。手机屏幕还亮着,他边跑边给苏晚吟发了一条消息:“比赛结束在美术馆等我。别乱走。”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加快了速度。风重新刮起来,梧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终于被吹落了,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282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