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55469" ["articleid"]=> string(7) "734941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11944) "补习持续了将近两个月。
从早春到初夏,图书馆角落那张桌子成了他们三个的固定据点。周砚霸占靠插座的位置,笔记本电脑永远开着,屏幕上跑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偶尔切出去给李玄一讲一道物理题。苏晚吟坐在对面,面前摊着速写本,画画和监工两不误,时不时抬头瞥一眼李玄一的草稿纸,铅笔尾巴点一下某行算式,说:“这里,符号反了。”
李玄一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永远是一堆草稿纸,密密麻麻写满算式。英语单词抄在小卡片上,用橡皮筋捆着,揣在校服口袋里,排队打饭的时候掏出来看一眼。周砚说他这种学习方式像在背武林秘籍,苏晚吟说像在背药方。
他的成绩在往上爬。数学从四十三到六十二,再到七十八。英语从二十几分到勉强及格。物理化学还在挣扎,但至少能听懂老师在讲什么了。期中考试放榜那天,周砚挤在人群里看成绩单,找到李玄一的名字时差点把眼镜戳到前面人的后脑勺上。
“二百七十一!”他挤出人群,跑回教室,“总分二百七十一!比上次多了五十多分!”
苏晚吟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刚从画室带出来的水彩笔,还没来得及洗,指尖沾着颜料。她看着周砚手舞足蹈地比划,表情很平静。
“还行。”
“还行?”周砚把成绩单拍在窗台上,“你知道他从年级倒数爬到多少了吗?中游!中游!两个月!”
苏晚吟把水彩笔放进笔袋,拉上拉链。动作不紧不慢。
“离美院的线还差得远。”
周砚张了张嘴,看看她,又看看李玄一。李玄一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英语单词卡,手里还捏着一张刚背完的。他刚才已经看过成绩单了,每一科的分数都在备忘录里记着。记得比成绩单上还详细——哪道题不该错,哪个知识点还没吃透。
“我知道。”他把单词卡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到走廊上,站到苏晚吟旁边,“还有半年。”
苏晚吟偏头看他。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打在他侧脸上。她发现他和刚转来的时候不一样了。那时候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看什么都不说话。现在的校服穿得歪歪扭扭,领口敞着,袖子挽到手肘。他在太阳底下站久了,皮肤也没那么苍白了。
但他看人的眼神还是那样。很静。像山上的石头。
“你会考上的。”她说。
这不是鼓励。是陈述。
六月中旬,学校附近的画材店搞年中促销,苏晚吟拉着李玄一和周砚去当苦力。她买了一堆画布和颜料,说要为暑假的集训做准备。周砚抱着一摞画框,下巴压在画框边缘,走路像只企鹅。
“为什么我一个写代码的要来搬画框?”
“因为你力气大。”苏晚吟头也没回。
“我力气大?”周砚差点被门槛绊倒,“你旁边那位道长一个人能卸人手腕,你让我搬?”
李玄一没说话。他手里拎着两袋颜料,背上还背着一捆画纸。苏晚吟自己只拿了一袋画笔,走在最前面。
“他是保镖。你是劳动力。分工不同。”
周砚嘟嘟囔囔地跟上去。
从画材店出来,路过一条小巷。李玄一顿了一下,往巷子里看了一眼。两个月前,就是在这里。现在巷子里干干净净,地上没有泥水,墙上也没有痕迹。只有一盏新换的路灯,比之前的亮很多。
“怎么了?”苏晚吟注意到他停了。
“没什么。”
他收回目光,跟上去。
暑假集训前一周,张清源又出现了。
这次没有开车,而是骑了一辆共享单车,穿着一件很普通的黑色T恤,戴着棒球帽,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他在校门口堵到李玄一,把人拉到路边的奶茶店里,点了两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你居然喝这个。”李玄一看着面前那杯浑浊的液体。
“入乡随俗。”张清源把吸管插进去,没喝,只是在杯子里搅了搅,“听说你最近在读书。”
“嗯。”
“认真的那种。补习,考试,还想上大学。”张清源的语气听不出是惊讶还是嘲讽,“师父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叹气。养了十年的徒弟,下山半年就被红尘勾走了。”
李玄一没有接话。他看着张清源手里的柠檬水,冰块在融化,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上次那个案子,马骏判了。”张清源忽然换了话题,“十二年。加上之前的案子,够他在里面待一阵子了。你做得不错。但你知道为什么他能逍遥三年吗。”
“背后有人。”
“对。那个人现在还在这座城市里。”张清源把吸管抽出来,在杯沿上敲了两下,“马骏咬得很死,没供出来。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是谁。你动了别人的狗,别人未必会放过你。不过这件事被上面压下来了。”
“谁压的。”
“不好说。可能是师父的老朋友,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张清源靠在椅背上,盯着李玄一的眼睛,“师父虽然人在山里,但山下的事,他不瞎。你以为他为什么让你住那个破网吧?王老板是他当年救过的人。你住在那儿,至少有人看着。”
李玄一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想起王老板第一天给他钥匙时那个眼神,不是嫌弃,不是敷衍。是惋惜。原来王老板什么都知道。
“你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些。”
“不是。”张清源把棒球帽摘下来,搁在桌上。他的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额角一道淡淡的疤痕,之前被头发遮着,从来没见过。他把身体往前倾,压低声音。
“师兄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客户,家里不太平。我以为是小事,去看了两趟,没压住。”张清源的语气不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被第三个人听到的事,“那东西有点凶。我一个人的本事,吃不下来。但如果你肯搭把手——我们是同门,咱们的炁是同源的,两个打一个,有胜算。”
李玄一看着面前这个师兄。张清源从来不在他面前示弱。下山五年,开着豪车住着别墅,嘴里永远挂着“道法不能当饭吃”。他看不起山上的清苦,也看不起李玄一的固执。但他现在坐在这里,面前是一杯四块钱的柠檬水,额角那道疤露在外面,声音压得很低,说:“我一个人吃不下来。”
“所以你今天来,不是来劝我别沾因果的。”
“劝不动。”张清源扯了一下嘴角,不是笑,只是一种无奈的表情,“上次在网吧门口,我跟你说别碰徐婉的案子。你不听。你不光碰了,还把人送进去了。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和我不是同一种人。你是真信师父说的那些。”
“你呢。”
“我也信。但我信的东西和你的不一样。”张清源端起柠檬水,终于喝了一口,冰得他皱了一下眉,“你信的是道。我信的是现实。我把本事变现,赚自己的钱,过自己的日子。你有意见吗。”
李玄一想了一下。
“没有。”
“真的没有?”
“每个人的道不同。”李玄一看着窗外校门口陆续走出来的学生,“但手段可以合作。”
张清源看着他,愣了一瞬。然后他靠回椅背,把那根搅了半天的吸管重新插进杯子里。
“长大了。以前的你不会这么说话。”
“以前在山上。”
“对。在山上。”张清源站起来,把棒球帽重新扣回头上,“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一下。不急。你要先考完试什么的,随意。那个东西虽然凶,但也老实了一阵子了,暂时不会出大事。”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那个姓苏的女生,她妈的花店是不是在城北?”
李玄一目光一紧。
“别紧张。我不是去骚扰人家。”张清源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那附近最近有股不太好的气。我路过的时候看到的。不是冲她们去的,但离得近,你多注意点。”
他说完推门出去了。共享单车开锁的声音响了一下,然后车轮碾过人行道地砖,渐渐远了。
李玄一在奶茶店里多坐了一会儿,把那杯一口没喝的柠檬水推到一边,拿出手机,给苏晚吟发了一条消息。
“暑假集训住校还是走读。”
她秒回。
“走读。住画室旁边太贵了,省点钱。怎么突然问这个?”
“集训每天晚上几点结束。”
“九点左右。有时候会更晚,看状态。你问这个干嘛?”
他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起身走出了奶茶店。
暑假集训第一天,苏晚吟早上七点就到画室报到了。画室在老城区一栋旧厂房的二楼,楼下是个快递站点,堆满了纸箱。楼梯窄,灯光暗,画室里倒是很亮,大窗户朝北,光线稳定。她和其他十几个艺术生一起,架起画板,开始了一天的训练。画室里的空气弥漫着松节油和丙烯的味道,铅笔灰在阳光下飞舞。
下午的课进行到一半,窗外忽然暗了一下。不是天黑,是有什么东西从窗外经过,遮住了光。没有人注意到,除了苏晚吟。
她抬头看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对面楼顶的空调外机在嗡嗡地转。她低头继续画画,但那一下心悸没有消失,像有什么东西贴在后背上。
晚上九点十分,她收拾好画具,背着画板走下楼梯。快递站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到底,上面喷着歪歪扭扭的“夜间无人值守”。街上人不多,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第三个路灯下面的时候,她停住了。
李玄一站在路灯下。校服换了一件干净的,手里拎着一杯奶茶。看到她下来,把奶茶递过去。
“你怎么来了。”
“接你。”他把手插回口袋。
苏晚吟接过奶茶,捧在手心里。凉的,加了珍珠,是她常喝的那种。她吸了一口,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笑意,也有点别的。
“集训两个月。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
“你学校那边呢?”
“白天上课。晚上过来。”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四站路,不远。”
她咬了一下吸管。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你不用这样”。只是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用吸管指了指前面的路灯。
“那以后就在第三个路灯下面等。这个最亮。”
他跟上去。
走出老城区,到了花店门口。苏母正在收摊,看到他们俩,招了招手。苏晚吟跑过去帮她搬花盆,苏母直起腰,看了李玄一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那个点头里的东西,他看懂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走回出租屋,在路上给张清源发了一条消息。
“你说的那个不太平的气,是不是在老城区。”
张清源过了很久才回。只有两个字。
“小心。”
他没有回。收起手机,握紧口袋里的铜钱。
回到出租屋,他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了一行字。
“张清源说花店附近有不好的气。即日起,每日护送。”
他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不是因果。是选择。”
锁屏。他把铜钱从口袋里拿出来,挂回脖子上。然后打开台灯,铺开今晚要做的数学试卷。函数和几何在纸上安静地躺着。他的笔尖落在第一道题上,写下第一个步骤。不管张清源说的那股气是什么,他都会面对。但面对之前,他得先把试卷做完。
两个世界,都在抢他的时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282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