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55467" ["articleid"]=> string(7) "734941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11253) "周砚是在第二天中午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食堂角落里,他筷子夹着的鸡块停在半空,嘴巴张着,足足愣了五秒钟。

“你再说一遍?”他把鸡块放下,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一个人,把一个持刀歹徒,手腕卸了,脖子掐了,然后——报警了?”

“嗯。”

“然后你就送苏晚吟回家了?”

“嗯。”

周砚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这是他消化信息时的习惯动作。擦完,戴上,盯着李玄一看了一会儿,眼神像在看一个新发现的物种。

“你到底是什么人。”

“道士。”

“我知道你是道士。但一般的道士不会徒手制服持刀歹徒。”周砚把身体往前倾,压低声音,“你是特种兵退伍之后出家的吗?”

李玄一没理他,低头吃了一口饭。

周砚靠回椅背,消化了一会儿。他拿起筷子,又放下。

“那个马骏,真的是三年前杀徐婉的凶手?”

“他自己承认的。”

“承认就完了?”周砚的眉头皱起来,“上次不是说他背后有人吗?万一又被放出来——”

“不会。”李玄一把筷子搁在空碗上,“我让徐婉去警察局了。”

周砚端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叫——让她去警察局?”

“她一直跟着我。昨晚抓到马骏的时候,她就站在巷子口的暗处。”李玄一的语气很平淡,“我让她跟警车走了。”

“跟警车走?”周砚声音都劈叉了,“她怎么跟?她是——她是那个啊!”

“她是阴魂。”李玄一说,“阴魂能附在东西上。我给了她一道符,让她附在符上。她在警车上待了一整夜,那个马骏一闭眼就能看见她。审到一半就全招了,连三年前推徐婉下楼的细节都说了。”

周砚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坐下。

“那个女的……那个徐婉,她长什么样?”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像是在问一个很重的问题。

李玄一想了想。

“眼睛很普通。不大不小,眼角微微下垂。如果还活着,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周砚沉默了很久。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揉了揉眼睛。食堂里人声嘈杂,打饭的阿姨在喊“下一个”,有男生在笑着推搡。但这些声音好像都隔了一层,传不到这个角落。

“三年了。”周砚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有些哑,“她终于等到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李玄一瞥了一眼,写的是“徐婉,河南周口人,二十三岁”。字很丑,但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你记这个干嘛。”

“记着。”周砚把笔记本合上,塞回书包,“你说过,三年没人叫她名字。从今天起,有人记着了。”

李玄一看着他,没有说话。

“对了。”周砚从书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推到他面前,“你要的符纸。城南那个香烛店买的,老板说是手工打的纸浆,纯植物染料。”

李玄一拿起来看了看。纸张厚实,纤维粗糙,闻着有股淡淡的艾草味。

“多少钱。”

“不用钱。”周砚把包拉上,“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完。”

“两个符。我记得。”

“不是符的事。”周砚站起来,把餐盘端起来,“昨晚苏晚吟差点出事。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帮你查查资料。但下次,如果有下次——你得叫我。”

他转身往回收处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别一个人扛。”

他说完就走了。校服袖子太长,甩来甩去,背影看起来有点滑稽。但李玄一没有笑。

下午,张建国的办公室。

李玄一站在办公桌前,张建国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窗外操场上的哨声传进来,和办公室里老旧空调的嗡嗡声混在一起。

“坐。”张建国指了指椅子。

“不用。”

张建国没有勉强。他把笔放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看着李玄一。这个班主任平时说话总喜欢敲桌面,但今天没有。

“昨天晚上,城西派出所给我打了个电话。”张建国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说我们学校有个学生在校外见义勇为,协助警方抓获了一名在逃嫌疑人。”

李玄一没有接话。

“我跟校长汇报了。校长的意思是,这种事应该表扬。周一升旗仪式上,可以让你上台领个见义勇为奖。”张建国顿了顿,“但你看起来不像是想上台的人。”

“不必了。”

张建国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他靠回椅背,盯着李玄一看了一会儿。

“李玄一,你来这个学校快半个学期了。成绩不算好,但也不差。不惹事,也不合群。老师们对你的评价都是‘太安静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但我觉得你不是安静。你是有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李玄一说。

张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很短促,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

“说得对。”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操场上奔跑的学生,“你做什么我不问。但你记着一件事——你是学生,不是警察。有些事,该交给大人,交给大人。该交给警察,交给警察。”

李玄一看着班主任的背影。这个中年男人头顶有点秃,后背微微佝偻。他说话的语气不像批评,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心。

“我知道。”他说。

张建国转过身,挥了挥手。

“行了,回去吧。下午还有课。”

李玄一走到门口,张建国忽然又叫住他。

“对了。那个被你抓住的人,派出所那边说审得很顺利。他身上不止这一件案子,之前好几起跟踪骚扰的案子都串上了。这回跑不了。”张建国重新拿起桌上的笔,转了一圈,“干得好。”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李玄一推门出去了。

晚上,天台。

苏晚吟坐在老位置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她的手指上沾着铅笔灰,但今天没在画画。她看着远处天边最后一抹光沉下去,直到天台的门被推开,熟悉的脚步声在背后响起。

“来了。”她没有回头。

李玄一在她旁边盘腿坐下。两个人并肩看着远处,谁也没有先开口。

沉默了一会儿,苏晚吟从速写本里抽出一张画,递给他。

“给你的。”

李玄一接过。是一幅新的画,墨迹还没完全干透。画的是昨晚的巷子——窄窄的巷口,一盏昏黄的路灯,灯下站着两个人影。一个高一个矮,高的那个挡在矮的前面,面对着巷子深处的一团黑暗。黑暗里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人影。但整幅画的焦点不在黑暗里的那个人,而是在前面这两个人身上。高的那个人,背影笔直,像一座山。矮的那个躲在他身后,但她的手拽着他的衣角,没有松开。

“这幅叫什么。”

“《山》。”苏晚吟说。

她看着他手里的画,声音很轻。

“我妈说,我爸走了以后,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有人护着她了。后来有了我,她又觉得,她可以护着我。但没有人能护着她。”她把铅笔夹到耳后,偏头看他,“昨天晚上,你冲过来的时候,我想起我妈说的那些话。然后我想,不对。有人护着我。”

李玄一低头看那幅画。画里那个挡在前面的人影,笔触很粗,像是用铅笔的侧锋快速扫出来的。但就是这几笔,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在看一幅画,是在照一面镜子。

“我会护着你。”他说。

苏晚吟把头靠在他肩上。

“我知道。”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靠在那里,很轻,像一片落在肩头的叶子。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花店里飘来的淡淡香气。

他们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苏晚吟直起身,从速写本里又抽出一张纸,不是画,是一张成绩单。

“月考成绩出来了。我帮你打印了一份。”

李玄一接过成绩单。上面的数字并不好看。语文勉强及格,数学和英语都在及格线以下,物理化学更不用说。

“你这样的成绩,考不上大学的。”苏晚吟的语气很直接,“你答应过我,要考同一所。”

“我知道。”

“那怎么办。”

他盯着成绩单上那些红色的数字。山上的私塾只教经书和算学,山下的课本他大半看不懂。他可以在半夜抓凶手,可以念咒画符,但对着这些数理化的考题,他确实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可以学。”他说。

“一个人学?”

“周砚可以帮我。他成绩不错。”

苏晚吟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递给他看。屏幕上是一个文档,密密麻麻排满了课程表。

“数学,物理,化学,英语。四科。我已经帮你把补习时间表排好了。”苏晚吟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周一到周五放学后,每天一科。周末两天全天,上午文化课,下午——我看了一下你们班的课表,应该和我的画室时间不冲突。”

她收起手机,看着他的眼睛。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考大学是两个人的约定,就得两个人一起扛。”

李玄一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她的脸上还带着昨晚的疲惫,眼角有一点点没睡好的青色。但她拿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补习时间表,眼神跟宣布一个作战计划一样认真。

“你什么时候排的。”

“昨天晚上。睡不着。”她把速写本合上,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对了,周砚那边我已经跟他说了。他说没问题,但你得帮他——”

“画符。”

“不是。”苏晚吟歪头想了一下,“他说你得教他一些防身的东西。他说你昨晚一个人打持刀歹徒,帅炸了。”

李玄一沉默了一会儿。

“那不是防身术。是道门的截脉手法。”

“那就教他截脉手法。”苏晚吟往天台门口走,“把他教会了,下次他有事,你就不用一个人扛了。”

她拉开铁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放学别走。第一节课,数学。我监督。”

铁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玄一盘腿坐在天台上,膝盖上摊着那幅《山》和那张成绩单。山上的修道人画在纸上,成绩单上的红字触目惊心。这两样东西摆在一起,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生被强行拼在一张桌上。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如果有人在旁边,大概都听不到。

他把成绩单叠好,夹进《山》那幅画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楼下走。

晚上在出租屋,他照例打开手机备忘录。

“成绩很差。苏晚吟给我排了补习表。周砚也报名了,但他要我教他截脉。可能得先教他扎马步。”

他停下来,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又加了一行。

“今晚没有糖。但她靠在我肩上。很轻。比橘子糖轻。”

锁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282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