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55466" ["articleid"]=> string(7) "734941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14631) "李玄一冲出房间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能有事。
走廊里的灯嗞嗞响着,他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梯,穿过网吧大堂。王老板在柜台后面喊了他一声,他没听见。推开玻璃门,冷风灌进来,带着烤串摊的孜然味和汽车尾气。街上的人三三两两,有人看了他一眼——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站在网吧门口,手里攥着一枚铜钱,指节泛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开手机上的地图,找到苏晚吟说的那条街。城西老居民区,离周砚标的那片区域只隔了两条巷子。
他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穿过三条街,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两边的房子很旧,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黑色的砖。头顶上晾衣杆横七竖八,挂着滴水的衣服。他的脚步声在窄巷里回荡,每一步都踩得很沉。
然后他听见了画材店的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被什么东西闷住了,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他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那条巷子在老居民区的最深处。路灯坏了一盏,地上的光斑被黑暗咬掉一块。巷子尽头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一个是苏晚吟,被按在墙上,另一个是男人,背对着他,身形壮实。苏晚吟的速写本掉在地上,纸页散了一地,被风吹得哗哗响。
那个男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在扯她的包。苏晚吟没有哭,没有求饶。她在挣扎,用膝盖顶,用牙齿咬。那个男人骂了一句脏话,抬起手要打她。
李玄一没有喊“住手”。没有喊“放开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冲了过去。
他从小在山上练的不是武术,是修身。但修身修到一定程度,身体就不再是普通人的身体了。他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很多。不是轻功,是力量在瞬间爆发时产生的前冲。他撞上那个男人的侧腰,把他整个人撞飞出去,重重砸在对面的墙上,滑下来,溅起一地泥水。
“他妈的——”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月光照在他脸上——小眼睛,左边眉骨上一道疤。是他,马骏。他的眼神从惊愕变成阴冷,从后腰摸出一把折叠刀,“唰”地甩开。
“小崽子,”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你想当英雄是吧。”
李玄一站在苏晚吟身前,没有动。不是冷静,是在压制。他体内的炁正在暴走,那种在体内流动了十年的力量,第一次不听使唤。它们从丹田涌上来,沿着经脉冲进四肢,撞得他的指尖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李玄一……”苏晚吟在他身后,声音在发抖,但还在试着把话说完整,“他有刀。”
“我知道。”他没有回头,“你往后站。”
马骏握着刀,刀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盯着李玄一,眼神像一条被人踩了尾巴的蛇。他不认识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少年,但他看到了对方那双眼——不是一般的高中生该有的眼睛。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像在审视一只虫子。
“你是谁。”马骏握着刀往前逼了一步。
李玄一没有回答。他把铜钱举到眼前,拇指扣在外圆上。铜钱开始发烫,不是捂热的,是自己烧起来的。十年修为在膻中穴炸开,化作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热流,涌进右手掌心。
那道他没来及用的驱邪符在口袋里自己燃烧起来,纸灰透过布料,落在地上,一点一点暗红,像凝固的血。
“我问你是谁!”马骏吼了一声,持刀冲了过来。
动作很快。但李玄一看得很清楚。不是眼睛看到的,是炁感应到的。刀尖离他胸口还有三寸,他侧身,刀刃擦着校服划过。右手同时扣住马骏的手腕,拇指精准地按在腕关节的缝隙上,用力一拧。
咔嚓。腕骨脱臼的声音,闷闷的,像踩断一根枯枝。
刀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进积水里。马骏惨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李玄一的左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脖子。不是掐,是按。拇指抵住喉结上方的软窝,其余四指扣住后颈。这是道门的截脉手法,不用杀人,但能让人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马骏整个人软下去,膝盖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他的脸涨成猪肝色,另一只没脱臼的手在空气中乱抓,什么都抓不到。
“三年前。”李玄一低头看着他,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马骏能听见,“你杀了一个叫徐婉的。她从河南来,二十三岁。她报过四次警,你都没有停手。”
马骏的眼睛瞪圆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恐惧。三年了,没有人提过这个名字。警察说是意外,新闻说是意外,所有人都说是意外。他已经快忘记自己做过的事了。但现在,这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叫出了那个死人的名字。
“你……你他妈是谁……”马骏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李玄一收紧手指。马骏的呼吸被掐断了,喉咙发出咔咔的声音,像一根快断的琴弦。
他只要再用一点力,这个人就再也不能跟踪任何人了。徐婉等了三年,等的就是这个。他答应过她。他可以不超度她,直接让她看到这个结果。以牙还牙,以命偿命。师父说过,修道的人不干预红尘因果。但师父也说,见死不救是大忌。这两句话在天平两端,他一直分不清哪个更重。
现在他知道了。
“李玄一!”
苏晚吟的声音从背后撞过来,把他从那个黑暗的念头里拉了出来。他回头,看见她站在散落一地的画纸中间,双手攥着拳头,眼睛里有泪,但没有哭。她看着他,像看一个快要掉下悬崖的人。
“别。”她说,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别变成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但不是对他。是为他。
他低头看马骏。这个眉骨上有疤的男人,三年前推一个女孩下楼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掐着她的。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天空,在想有没有人能接住她。没有人接住她。但三年后,有一个人叫住了他。把他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他松开手。
马骏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体蜷成一团。李玄一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你打给谁……”马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报警。”
马骏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一种很怪异、很不合时宜的笑。
“报警?你以为报警有用?”他抬起那张被打肿的脸,嘴角还挂着血迹,“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你知道为什么三年前没人抓我吗?我告诉你,你报多少次警都没用——”
李玄一没等他说完,从地上捡起那把折叠刀,合上,放进口袋。然后蹲下来,和马骏平视。
“你说,我听。”
马骏的笑容僵住了。他看到这个少年刚才松手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在压制。压制那种想杀了他的冲动。这种感觉让马骏彻底安静了。他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种人,但没见过这种人。这个人不是警察,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是一个拼命把自己从某个边缘拽回来的人。
而这个人现在正盯着他,等他回答。
“我……”马骏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不是故意的。三年前那次,我没想杀她。我就是想吓吓她,让她别报警了。她挣扎得太厉害了,我一推,她就……”
“背后的人。”李玄一打断他,“谁在帮你。”
马骏闭嘴了。恐惧重新回到他眼睛里,这次的恐惧和刚才不一样。刚才他怕死。现在他怕活。怕那个人知道他说了什么。
“我不能说。”他把脸埋进泥水里,“你不懂。他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他在这座城市里,手伸得很长。警察、厂房、街道办,都有他的人。我们这种人只是他养的狗。狗咬了人,主人会打狗,但不会让人把狗打死。因为狗还有用。”
李玄一沉默了几秒。张清源说的没错。马骏背后确实有人。一个能让四次报警记录石沉大海的人,一个能在命案之后替凶手抹平痕迹的人。
“好。”李玄一站起来,“你不说可以。跟警察说。”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巷口闪过红蓝相间的光,映在斑驳的墙面上。几个警察冲进巷子,看到地上的马骏,又看到站着的李玄一,愣了一下。
“谁报的警?”
“我。”李玄一说。
带队的警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他看了看地上哀嚎的马骏,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穿校服的少年,眉头皱起来。
“你打的?”
“他跟踪女生,被我拦住了。”李玄一把那把折叠刀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警察,“这是他的刀。巷口的画材店门口应该有监控,你们可以去查。”
警察接过刀,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马骏。刀上还残留着马骏自己的指纹,刚才握刀的手腕已经脱臼,正以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
“你一个人把他打成这样?”警察的眼神带着审视。
“他绊倒了。”李玄一说得面不改色。
警察没有追问。他对手下挥了挥手,两个年轻警察把马骏从地上架起来。马骏被拖出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李玄一一眼。那个眼神不是怨恨,也不是恐惧,而是怜悯。是在看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
“你惹了不该惹的人。”马骏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你会后悔的。”
李玄一没有说话。他看着马骏被塞进警车,看着红蓝光闪烁远去,看着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然后他才转身看苏晚吟。她还站在那堆散落的画纸中间。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没有理。她的速写本躺在地上,纸页被踩脏了几页。
“你的画。”他说。
她没有低头,也没有回头。她一直在看他,看着他捡起地上的速写本,把散落的画纸一张一张捡起来,用手指抹掉上面的泥。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刚才。”苏晚吟开口了,声音很轻,“差点杀了他。”
李玄一的手停了一下。
“我知道。”
“是因为徐婉。”她说,“还是因为我。”
他抬头看她。她的眼睛里有泪,但忍着。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都有。”他说。
苏晚吟把速写本从他手里抽出来,抱在怀里。她低头看着封面上的泥手印,沉默了一会儿。
“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完。你要是因为他,把你自己搭进去了——”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我不会替你烧纸的。”
这句话她之前说过一次。
李玄一站起来,想说什么,但她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她上前一步,伸出双臂,抱住他。不是那种轻飘飘的拥抱,是很用力的那种,手臂箍着他的背,脸埋在他肩窝里,手指攥着他校服后背的布料。很紧,像在确定他是真的。
她的体温透过校服传过来,带着橘子味洗发水的味道。他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在哭。他在山上住了十年,学过很多东西。打坐、吐纳、画符、念咒。师父教过他请神,教过他驱邪,教过他送鬼。没有一门课教过他,女孩哭的时候手该放在哪里。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无处安放。
“李玄一。”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嗯。”
“刚才他拿刀冲过来的时候,我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会上不来。”她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他低头看着她头顶的发旋。那个小小的漩涡,像终南山夏天积在石臼里的雨水。
他的手还在空中悬着。师父说过,修行之人不近女色。师父还说过,红尘是最大的道场。这两句话又在对撞,撞得他胸口那处凝滞隐隐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下来,放在她背上。很轻。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好。”他说。
远处警车的尾灯已经完全消失在街角,巷子里只剩一盏没坏的路灯照着他们俩的影子。两条影子叠在一起,被昏黄的光拉得很长。
苏晚吟抱了很久才松开。她退后一步,擦了擦眼睛,把速写本往腋下一夹,抬头看他,眼眶还红着,但语气已经在恢复。
“你把我保护得很好。”
“这是夸奖吗。”
“是。”她弯腰捡起地上最后一页画纸,拍了拍上面的灰,“走吧,送我回家。”
他们并肩走出巷子。苏晚吟走在他左边,低头翻着速写本,检查每一页有没有弄脏。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
橘子味儿的。
“给你。”
“我没受伤。”
“不是治伤。”她把糖塞进他手心,“是奖励。”
他剥开糖纸,把糖丢进嘴里。酸味和甜味在舌尖同时炸开。和上次一样。也和上次不一样。
晚自习后,他照例送她到花店门口。苏母正在店里修剪花枝,看到他们两个人站在门口——苏晚吟怀里的速写本沾着泥,李玄一的校服上也有污渍,袖口的位置撕开了一道小口。
苏母放下剪刀,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问。
“进来喝杯水吧,小玄。”
“不用了,阿姨。”
“进来。”苏母的语气很温和,但有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他看了苏晚吟一眼,她朝他吐了吐舌头,先进去了。他跟进去,在花店的椅子上坐下。苏母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把杯子放在他面前,什么都没问,转身继续修剪花枝。
剪刀咔嚓咔嚓地响,很慢,很有节奏。
“小玄。”苏母背对着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送她回来。”
他看着苏母的背影。她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不问。这个在旧城区独自撑起一个花店的女人,有一种他熟悉的沉默——老刘在保安亭里掐灭烟头的时候,也是这种沉默。也许山下的人都是这样,心里装着很多事,但不说,只是继续做手头的事。
“以后小心点。”苏母说完这句话,拿着剪刀走进了花丛深处。
那天晚上回到网吧二楼的房间,他坐在桌前。铜钱搁在桌角,红绳盘着,安安静静。那几道还"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282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