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55465" ["articleid"]=> string(7) "734941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10710) "天台的风有些凉了。
李玄一盘腿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摊着周砚昨晚发来的所有资料。打印出来的地图上,城西那片老居民区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哪条巷子没有监控,哪个路口晚上人少,哪些区域最近出过事。周砚的字很丑,但每条标注都清清楚楚。
苏晚吟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他盘腿坐着,像一块石头,腿上摊着一堆纸。
“你这几天在忙什么?”她走过来,低头扫了一眼那堆资料,眉头微微皱起,“自习课也不来,天台也不来。我还以为你被人拐跑了。”
李玄一把资料收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最近别一个人走。”他说。
苏晚吟正要坐下,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她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坐下去,把奶茶放在地上。
“为什么?”
“附近不太平。”
“不太平是什么意思。”她的语气平静,但握着奶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李玄一,你看着我说话。”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天台上很安静,远处操场上的哨声隔了很久才传过来。
“徐婉的案子有线索了。凶手还在外面,最近在城西老居民区。离这里不远。”
苏晚吟沉默了几秒。
“那个杀了徐婉的人。”
“对。”
“你找到他了?”
“还没有。但快了。”
苏晚吟端起奶茶,吸了一口,然后问了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找到之后呢?”
李玄一没接话。
“你是道士。”苏晚吟把杯子放下,语气很平,“道士有道士的规矩。你会怎么处置他?”
“他害了人。”
“警察管不了,所以你管。”她的目光很锐利,像一把刀,把那些包裹在沉默里的东西一层一层剥开,“李玄一,你以前跟我说过,修道的人不轻易沾染因果。你现在要主动去沾,你想清楚了吗?”
他沉默了。不是因为她的问题难回答,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从来没考虑过“后果”。他只知道自己要做这件事,就像知道水要往下流、火要往上升一样自然。
“徐婉等了一个人。等了三年。”他把资料叠好,放进口袋,“没有人来。现在有人来了,不能让她再等。”
苏晚吟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掌心摊开在他面前。
“把你的铜钱给我。”
李玄一愣了一下。
“给我。”她的语气不容拒绝。
他从脖子上摘下铜钱,放在她手心里。铜钱还带着体温,落在她白皙的掌心,像一枚小小的烙铁。
苏晚吟把铜钱握紧,红线从她指缝里垂下来。她低头看着那枚铜钱,沉默了一会儿。
“这枚铜钱,是你师父给你的。”
“嗯。”
“它代表你的道。”
“嗯。”
她把铜钱翻过来,看着上面模糊的纹路。
“那如果有一天,你的道,和你想做的事,不一样了。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进他胸口那处始终没有消散的凝滞。
师父说过,道是一,不是二。大道至简,万法归一。但他下山以后,遇到的东西总是二。徐婉和二楼的阴气。警察和凶手。清静无为和见死不救。苏晚吟和那枚铜钱。
他看着她的掌心,看着那枚磨得油亮的铜钱。这枚铜钱跟了他十年,是他和道门唯一的连接。如果有一天,道和心不是同一个方向,他该往哪走。
“我不知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但师父也说过,有些坎,不是用来过的。是用来磨的。”
苏晚吟把铜钱还给他。她的手指碰了一下他手心,有一点凉。
“那你记住了。”她站起来,拎着奶茶,低头看着他,“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完。”
“什么事。”
“考同一所大学。”她把吸管咬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补了句,“你要是因为这种事把自己搭进去了,我不会替你烧纸的。”
她说完就走了。
天台的铁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
李玄一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铜钱。红绳上沾了一点点水渍,不知道是她的汗还是什么别的。他把铜钱挂回脖子上,金属贴上皮肤,比刚才更烫。
夕阳从她刚才坐过的位置斜照过来,把他和那堆资料都染成橙红色。他在地图最边缘的角落看到一个被忽略的地名,拿笔在底下划了一道。那里是城西最老的筒子楼区,住的都是外来务工的人,没有物业,没有监控。
他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
晚上,张清源来了。
李玄一从楼梯口走出来的时候,网吧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标他不认识,但看车身那种漆的光泽,他知道这车不便宜。车门打开,张清源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和这片城中村格格不入,像是另一部电影里剪出来的。
“师弟。”张清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挂着那种他熟悉的笑容——三分嘲讽,三分亲热,剩下的全是算计,“你瘦了。山下的饭不好吃吧。”
李玄一没有叫他师兄。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那个室友,叫周砚的,在网上帮人恢复数据,技术还行。”张清源把烟夹到耳朵后面,“找到他,就找到你了。”
李玄一在心里记了一笔。周砚的黑客技术,回头得让他收敛一点。
“什么事。”
“没事不能来看看你?”张清源走过来,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他肩上,像真的只是来叙旧的,“毕竟我是你师兄。你下山这么久,连个电话都没有,师父知道了会伤心的。”
李玄一没有动。他和张清源之间从来不存在兄弟情深。山上十年,张清源比他早入门三年,比他早下山五年。五年时间,这个人从一个小道士变成了所谓的“风水大师”,开着豪车住着别墅,出入各种他看不上的场合。
他们走的是两条路。
“你有话直说。”
张清源把手从他肩上拿开,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信封是牛皮纸的,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李玄一打开。里面是一叠钱。不是小数目,他下山到现在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这是什么。”
“有个客户,家里不太平。我去看过了,是点小东西,好处理。”张清源把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语气很随意,“但客户指名要你来。说听人介绍,终南山下来的年轻道长,手上有真东西。”
李玄一把信封合上,递回去。
“我没兴趣。”
“别急着拒绝。”张清源没有接,他把那根烟从耳朵后面拿下来,叼在嘴里,也不点,只是咬着过滤嘴,“这个客户很有背景。跟他搭上线,你在山下就不用住这种地方了。你看你现在,住在网吧楼上,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师父要是知道了,还以为我这做师兄的不照顾你。”
李玄一看着信封里露出的钞票一角。他想起徐婉。三年前,她在流水线上站十二个小时,一个月挣的,大概没有这个信封里的多。她攒钱供弟弟上学,住在没有锁的宿舍楼里,被人在夜里敲过门。
他想起老刘说的那句话:“她跟我说过多穿点。”
“你知道我最近在查什么吗。”他把信封拍在张清源胸口。
“知道。”张清源接住信封,脸色没变,“一个三年前的案子。一个叫徐婉的女工。还有她那个凶手。”
李玄一目光一紧。
“你怎么知道。”
“师弟,”张清源把信封揣回口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盯着。你以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但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个多管闲事的愣头青。”
他靠近一步,压低声音。
“徐婉的事,我劝你别碰。那个凶手,不是一个普通的地痞流氓。他背后有人。你以为他为什么能在外面逍遥三年?”
李玄一沉默了。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只是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
“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张清源转身往车上走,走到车门前回头看他,“师父让你下山,是让你来红尘里还俗缘的,不是让你来打抱不平的。你记住,道门的人,不沾红尘因果。”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的时候,他又摇下车窗,丢下一句话。
“你要是真放不下那个女鬼,超度了就完了。别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
车子绝尘而去,尾灯在黑暗中拉出两条红色的线。
李玄一站在网吧门口,手里攥着那枚铜钱,没有动。他知道张清源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全是假话,但也都不是真话。但有一点他说得很清楚——马骏背后有人。
那个在眉骨上有一道疤的男人,那个三年前杀了一个女孩、三年后还在继续跟踪别人的人。他之所以逍遥法外,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有人在替他兜底。
这件事不简单。
但不管多复杂,他答应过徐婉。
他答应的时候,没有戴铜钱。
回到房间,他一个人坐了很长时间。那枚铜钱搁在桌上,红线盘着,安安静静的。他盯着它,想起很多事。想起师父教他画的第一道符,想起苏晚吟问他“如果你的道和你想做的事不一样了怎么办”。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在想徐婉。现在他才发觉,他想的一直是另一个人。他想起她说过最近每天放学之后要去城西的一家画材店买颜料,那家店的位置,离周砚在地图上标的那片老居民区,只隔了两条街。
他把铜钱攥在手心。金属的凉意从掌心渗进去,沿着经脉,汇进胸口。
然后他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很轻的声音。不是哭声,是脚步声。很慢,很轻。从黑暗里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李玄一起身推开门。走廊里没有人。但在走廊尽头,那团阴气重新凝聚了。这一次不是一团雾,是一个清晰的轮廓。徐婉站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不再是蜷缩的样子。她挺直了身体,头抬起来了,脸上那双三年没笑过的眼睛正看着他。
她的嘴唇动了。
他听见她的声音,不再是沙哑的碎片,是完整的句子。
“我找到他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282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