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55463" ["articleid"]=> string(7) "734941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9084) "周砚发来的消息,李玄一看了一整夜。
“死者叫徐婉。二十三岁。老家在河南周口下面的一个县。三年前来这边打工,在一家电子厂做流水线。那个电子厂就在你住的那条街往东两公里。”
“她死之前报过四次警。每次都是同一个理由:被人跟踪。派出所出过警,但每次都没抓到人。后来不了了之。”
“出事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小旅馆三楼。窗户没锁,她从窗户掉下去的。法医鉴定是意外坠楼。”
“但我表哥说,当年有个老民警觉得不对劲。他说窗户下面有一条窄窄的窗台,正常人不小心滑倒是往外摔,但徐婉是仰面朝天掉下去的。老民警说,这像是被人推的。但他没有证据,上面也催着结案,就没再查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周砚自己加的。
“她跟踪骚扰报了四次警。四次都没人当回事。然后她死了。他们说她意外坠楼。”
李玄一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窗外霓虹灯红一阵绿一阵地跳,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那枚铜钱。
三年前。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她一个人从河南来,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站十二个小时。有人跟踪她,她害怕了,去报警,警察说没证据。她再去,再说,说了四次。没有人当回事。
然后她死了。
他们说她是自己掉下去的。
李玄一把铜钱攥紧。铜钱的边缘硌进掌心,有一点疼。他没有松手。
第二天晚上,他摘了铜钱,又去了走廊尽头。
这一次他没有打坐。直接在地上坐下,靠着墙,像在等一个老朋友。
阴气聚集得比之前更快。那团黑影从黑暗中凝出来,还是蜷缩着,脑袋埋在膝盖里。但这一次,她没有停在两步之外,停在离他不到一步的地方。
“你叫徐婉。”他说。
那个名字一出口,黑影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是震动。像一块冻了很久的冰突然被人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从膝盖里抬起来一点点,露出半张模糊的脸。
“这个名字。”她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比上次清晰了一点,但还是沙哑得像碎玻璃,“很久没人叫过了。”
“三年。”
她沉默了。走廊里的灯泡闪了一下。
“你是谁。”
“李玄一。暂时住在这里。”
“你不是普通人。”她说,“你身上有东西。很热。我怕。”
“是一枚铜钱。我今天没戴。”他把空空的领口拉开给她看,“我只是来听你说话。”
沉默了很久。安全出口的绿光映在墙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没有人听过我说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死了以后,很多人来过。警察,记者,房东。他们站在我掉下去的地方,说一些话。他们说我是意外。他们说我不小心。没有人问我。没有人听。”
李玄一没有打断她。让她说。她憋了三年,需要把这些话都倒出来。
“那个人。”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沙哑,是冷,冷得像终南山冬天的井水,“他还在。”
“是谁。”
“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她的身影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像被风吹散的烟,“我只知道他的眼睛。小眼睛,左边眉骨上有一道疤。每次都是晚上,我下班回宿舍的路上,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不说话。就是看。”
李玄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我报警了。报了四次。警察来了,他就不见了。警察走了,他又来了。”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碎,“第四次报完警那天晚上,他来敲门。他说他知道我住在三楼。他说窗户没锁。他说他知道我几点睡觉。”
她说到这里,整个人开始剧烈地颤抖。走廊里的灯管爆了一下,嗞嗞响着,光线忽明忽暗。
李玄一伸出手。不是去碰她,只是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上。
她看着那只手,慢慢平静下来。
“那天晚上我从窗户掉下去的时候,我看着天空。天空很黑,一颗星星都没有。我在想,如果有人能在下面接住我就好了。不一定是来救我。只是接住。让我在落地之前,能有个人碰我一下。”
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人接住我。”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楼下的键盘声停了,连马路上的车声都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李玄一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空空的。像那个晚上三楼的窗台下面,什么都没有。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徐婉抬起头,第一次完全露出她的脸。她的五官很模糊,但眼睛是清楚的。一双很普通的眼睛,不大不小,眼角微微下垂。如果她还活着,这双眼睛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她没有笑过。这三年,一次都没有。
“我不想让他再害别人。”她说,“那个眼睛上有疤的人。他还在这座城市里。”
李玄一没有马上答应。师父说过,不要轻易许诺。尤其是对死人。死人会把你的每一个字都当成真的,他们的执念太重,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就够他们把魂魄吊在这里几十年。
但他看着她那双三年没笑过的眼睛。
“好。”他说。
他说完这个字,走廊里的灯忽然全亮了。惨白的光照下来,把她的身影照得越来越淡。
她没有消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试着笑。
三年没笑过的人,不太会了。
“谢谢你叫我的名字。”
她说完,就散了。
那天晚上,李玄一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
“有一个叫徐婉的。”
他停下,想了很久,才接着写:
“二十三岁,河南人。生前没人听她说话。死后也没人叫她名字。她三年没笑过。刚才试了一下,没成功。”
锁屏。
他从床底下拖出帆布包,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黄符,一方朱砂,一支狼毫小楷。师父在他下山前往包里塞的,说“山下不太平,指不定用得着”。他来了这么久,一次没动过。
他把符纸铺在桌上,研墨,蘸朱砂。笔尖落下,一气呵成。超度符。不是镇压,不是驱赶。是送。
她困在这里三年,不是因为他。是因为那个凶手的执念——他还在,还在害人,还在逍遥法外,她就走不了。但至少,他可以为她点一盏灯。
符成。他把符纸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拿起手机,给周砚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个人。男的。左眉骨上有道疤。可能在这一带混。”
周砚这次没有秒回。大概是在忙。过了几分钟,屏幕亮了。
“大哥,你让我查的这是人吗?怎么感觉你在查什么不该查的东西。”
李玄一打了四个字。
“你在害怕?”
对面正在输入中,停了又闪,闪了又停。最后蹦出来一行。
“……行。你等我消息。但这次你得给我画两个符。一个保考试,一个保平安。”
“成交。”
他把手机放下,又从帆布包里翻出一样东西。那是之前苏晚吟送他的那幅画,《等》。他一直放在包里,没有挂出来。不是不喜欢,是不知道该挂在哪里。墙上全是发黄的旧报纸,他不想让这幅画贴在那些报纸上面。
他把画卷开,放在桌上,借着窗外霓虹灯的光看。
山顶上那个小小的黑色人影,身体微微前倾,手垂在身侧,攥紧的。在等。等一个能装满他的东西。
苏晚吟说,这就是孤独。
他之前觉得她说得对。但现在他看着画里的人,忽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也许那个人不是在等别人来装满他。
也许他是在等自己有能力去装别人。
他把画卷好,放回包里。
第二天下午,他又去了天台。苏晚吟还没到。他把那道超度符放在天台的地上,盘腿坐下,开始念咒。
超度咒不长,念完一遍,他把符举起来。符纸在他指尖无风自动了一下,边缘微微发烫,然后安静下来。
他睁开眼,看见苏晚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正在看他。她没有出声,只是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等他念完。
“这是给她的?”她走过来,把一杯奶茶递给他。
“嗯。”
“有用吗?”
“不知道。”他把符收回口袋,“但至少,她知道有人在送她。”
苏晚吟在他旁边坐下,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奶茶。喝完之后,她看着远处,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吗。那天你说她怕你,我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她怕的不是你。是怕所有活着的人。”她把奶茶杯捧在手心,声音很轻,“因为活着的人,没有人帮过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282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