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55461" ["articleid"]=> string(7) "734941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7971) "李玄一发现网吧不对劲,是在住进来的第七天。
王老板说的“不太平”,他没有当成耳旁风。山上的规矩,到了新地方要先“观气”。他住的第一个晚上就观过,整个网吧的气都是浊的。烟味、汗味、泡面味混在一起,加上几十台机器日夜不停运转的热气,形成一种灰蒙蒙的炁场,罩在整栋楼上面。但这是活人的浊气,虽然难闻,不伤人。
真正的异常在第七天夜里。
他照例打完坐准备躺下,忽然觉得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声音,是炁。一股很淡的阴气,像冬天早晨的霜,从门缝下面渗进来。他坐起身,把铜钱握在手里,走到门边。走廊里空无一人,头顶的灯泡嗞嗞响着,光一跳一跳。那种阴气还在,但已经在消散了。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门。
从那晚开始,每隔两三天,那股阴气就会出现一次。时间不固定,有时是深夜,有时是傍晚。每次都很淡,淡到普通人完全察觉不到。而且它只在走廊里徘徊,从来没有靠近过他的房门。
像是在怕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钱。
周三,天台。
“你说你住的那个网吧闹鬼?”
苏晚吟咬着吸管,眼睛瞪得溜圆,语气像是捡到了宝。
“不是鬼。”李玄一盘腿坐着,“是阴气。鬼是成形的东西,阴气只是残留的能量。不一样。”
“有什么区别?”
“鬼会害人。阴气不会。”
苏晚吟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歪头想了想。
“那这个阴气是哪来的?”
“不知道。”他望向远处的教学楼,“可能是以前有什么人在那里出过事。也可能是附近有别的东西,只是路过。”
“那你怎么不管管?”
“它不害人。”他顿了顿,“而且它怕我。”
苏晚吟忽然不说话了。她把奶茶放在地上,拿起铅笔,翻开速写本。沙沙的声音响起来,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李玄一以为她在画画。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忽然停笔,抬头看他。
“你说它不害人,所以不管。那如果有人害人呢?”
他没接话。
“我是说,”她把铅笔夹到耳后,“你修道,是为了不管闲事吗?”
李玄一沉默了。
这个问题比“为什么修道”更难回答。师父教他的是清静无为,是守心守神。但也教过他,修道之人,见死不救是大忌。这两个教条在山上从来没有冲突过,因为山上根本没有“人”可以死。
山下不一样。
“看情况。”他最后说。
苏晚吟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她把速写本翻了一页,又开始画了。
“你这人。”她低头说了一句,没说完。
“怎么。”
“该管的事,你会上心的。”
她的语气很笃定。
李玄一没接话。
但他在心里想,她凭什么这么笃定。
周五,周砚拉他去网吧楼下的便利店买泡面。
“你住这儿?”周砚站在网吧门口,仰头看那块歪歪斜斜的招牌,“这地方看着有点阴啊。”
“你感觉到了?”
“什么感觉到了,我是说灯光。”周砚推了推眼镜,“这招牌的灯管坏了一半,太暗了。你一个道士住这种地方,不觉得掉价吗?”
李玄一没理他,转身走进便利店。周砚跟在后面,从货架上扫了两桶酸辣牛肉面,又拿了一袋火腿肠。
“你晚上就吃这个?”李玄一指了指那桶面。
“不然呢?食堂晚饭四点就开了,现在都八点了。”
李玄一看了一眼货架,拿了两桶一模一样的。
“你也吃这个?”周砚有点意外,“我还以为道士有忌口。”
“道士不吃的东西很多。牛肉是其中之一。”
“那你拿牛肉面干嘛?”
“这不是牛肉。”李玄一把桶面翻过来,指了指配料表,“这里写着‘牛肉味调味料’。是化学品。化学品不算牛肉。”
周砚愣了一秒,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玄一,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颠覆我的认知。”
从便利店出来,李玄一没有马上上楼。他站在网吧门口,看着对面的街道。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吹过来的时候影子就晃。
“周砚。”
“嗯?”
“你说,如果有人能管的事,该不该管?”
周砚抱着一袋泡面,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问题太抽象了。得看什么事。”
“比如。”李玄一顿了顿,“有人被欺负。”
周砚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泡面换到左手,右手推了推眼镜。
“我高一的时候,班上有个男生,成绩不太好,又不太会说话,老被隔壁班几个混子堵。有一次在厕所,他们把他头按到水池里。我正好进去看到了。”周砚的语气很平,像在讲一道数学题,“那天我什么都没做。不是不想做,是不敢。后来我就想,如果下次再碰到,我一定不怂了。”
“后来呢?”
“没有后来。那个男生转学了。”周砚看着他,“所以你说该不该管?该管。但不是谁都敢管。”
他把泡面夹在胳膊底下,往楼上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你今天不对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李玄一说。
周砚看着他,没追问。
“你要想说了,找我。”
他说完就上楼了。
李玄一在楼下多站了一会儿。风从街口灌过来,带着烤串摊的孜然味。他想起苏晚吟说的那句“你会上心的”,又想起周砚说的“不是谁都敢管”。
他把铜钱从领口掏出来,握在手心。
那点温热从掌心传上来,沿着手臂,汇进胸口那处凝滞的位置。
那天晚上,那股阴气又来了。
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阴气很淡,像一层薄霜。这次不一样。李玄一从入定中睁开眼睛,几乎是在同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在地上。
他起身,开门。
走廊里的灯泡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还亮着,惨绿色的光映在墙上。走廊尽头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人。那个东西的轮廓模糊不清,像是用雾气捏成的。它在地面上匍匐着,一点一点往这边移动。
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会停很久,像是在积蓄力量。
李玄一没有动。他把铜钱举到眼前,拇指扣在外圆上,中指抵住内方。嘴唇微动,无声地念了一个咒。
那个东西停住了。
它停在走廊中间的位置,离他大约五步远。绿光映在它身上,他能隐约看出一个人的轮廓。蜷缩着,脑袋埋在膝盖里。
一个女人的轮廓。
他想起了第一天晚上听到的哭声。
那个东西在原地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开始往后退。不是走,是化。像冰在水里化开一样,轮廓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在黑暗中。
走廊里的灯泡闪了一下,重新亮了。
李玄一放下铜钱。他走到那个东西消失的地方,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地面。凉的。比周围的地面低很多。
他站起来,回房间拿了手机,打开备忘录。
“阴气变强了。能聚形了。可能不是阴气。可能是别的东西。”
他想了一下,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需要查一下这栋楼以前出过什么事。”
锁屏。
他握着铜钱,靠在床头,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自习,周砚趴在桌上补觉,忽然被人推了一下。他迷迷糊糊抬头,看见李玄一正盯着他,脸色很认真。
“干嘛?”
“你之前说你会查东西。”
周砚揉了揉眼睛,坐直了。
“会啊。查什么?”
“查一栋楼。”李玄一顿了顿,“一栋楼里,有没有出过命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281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