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55460" ["articleid"]=> string(7) "734941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7857) "请苏晚吟吃饭这件事,李玄一记了三天。
不是忘了请。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什么叫合适的时机,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觉得,请她吃饭这件事不能随随便便。师父说过,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虽然他口袋里那点钱涌不出什么泉,但至少要郑重一点。
周三下午,他在天台跟她说了。
“周五中午,食堂。宫保鸡丁盖饭。”
苏晚吟正咬着吸管喝牛奶,听到这话差点呛着。她咳了两声,抬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
“你记了这么久?”
“三天。”他说。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忽然笑出来。不是之前那种弯着眼睛的笑,是更夸张的那种,整个人往后仰,马尾辫差点扫到地上。
“李玄一,你这个人真的是——”她擦了擦眼角,没说完。
“是什么。”
“没什么。”她从地上爬起来,吸了口牛奶,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他听清了。
“挺好的。”
周五中午,食堂照例是人山人海。李玄一提前十分钟到了,在宫保鸡丁窗口前排队。他算过时间,提前十分钟排,刚好能在人流高峰之前买到,不用让她等。
这个计算是准确的。苏晚吟到的时候,他刚好端着两盘盖饭从队伍里挤出来。
苏晚吟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面前放了两杯奶茶。她解释说,饭是他请的,奶茶是她买的,这叫“礼尚往来”。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桌上画圈,没看他。
李玄一没学过这个词。但他记住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苏晚吟拆开筷子,在盘子里拨了两下,把花生米都挑到一边。
“你不吃花生?”
“不吃。”她皱着眉头,“从小就不吃。我妈说这是毛病。”
李玄一没说话,把自己的盘子推过去一点,用筷子把她的花生米一粒一粒夹到自己这边。动作很慢,很稳,一颗都没掉。
苏晚吟看着他的筷子尖,没出声。
等他夹完,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半天,才说了句:“你还挺细心。”
“花生是坚果,炒过之后性燥。你如果体质偏热,吃了容易上火。”他把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嚼碎了才继续说,“不过你看起来不像是偏热的体质。应该只是挑食。”
苏晚吟筷子停在嘴边,看了他两秒。
“你这是在给我看病?”
“不是看病。”他说,“是望气。”
“望气?”苏晚吟来了兴趣,把筷子放下,“那你从我气色上还能看出什么?”
李玄一真的停下来看了她一眼。不是那种打量的看,是一种很平静的注视,目光从她眉心掠过,又在眼角停留了一瞬。
“昨晚上熬夜了。寅时之前没睡。”
苏晚吟的眼睛又瞪圆了。
“你怎么知道?”
“眼白有红丝,眉心有青气。”他说,“肝开窍于目。熬夜伤肝。”
苏晚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然后“嗤”地笑出来。
“行啊李道长,有两下子。”
“三下。”他说,“还有一下你没考我。”
苏晚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整个人趴在了桌上。旁边桌的几个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也不管。
“你还会讲冷笑话?”她好半天才抬起头,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李玄一没觉得自己在讲笑话。他只是陈述事实。但看她笑成那样,他也没解释。低头继续吃花生。
那顿盖饭吃了很久。不是吃得慢,是话太多。准确地说,是苏晚吟的话太多。
她说她的画,说色彩,说构图,说光影。说到激动的时候会放下筷子,用手在空气里比划。李玄一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喜欢听她说。因为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和他打坐时内观到的那团命火很像。
她说她最喜欢的画家是莫奈,因为莫奈画的光不是死的,是会流动的。她说她小时候第一次在画册上看到《睡莲》,盯着看了半小时,把书页都看皱了。
“你看过吗?”她问。
李玄一摇头。
“回头我找给你看。”她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的画册,我从家里带过来。”
他点头。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喜欢画画?”
苏晚吟咬着吸管,想了好一会儿。
“因为有些东西,说出来就没了。”她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看着杯底的珍珠,“但画下来,它就一直在。”
这句话,他听懂了。
“你呢?”她忽然反问,“你为什么修道?”
这是个好问题。师父也问过他,六岁那年,刚上山的时候。他当时的回答是,“师父让我修的”。后来每年师父都会问一次,他的答案也一直在变。十岁那年他说“修道能变强”,十三岁那年他说“修道能静心”。
十五岁那年,他没答。师父也没再问。
现在,在天台下的食堂里,隔着两盘吃了一半的盖饭,苏晚吟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他想了想。
“最开始是师父让我修的。”
“后来呢?”
“后来习惯了。”
苏晚吟歪头看他,等了一会儿,确认他后面没话了。
“就这?”
“就这。”
“那你也太不酷了。”她往后一靠,把奶茶杯举起来,对着灯光看里面的珍珠,“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为天地立心’之类的东西。”
“那是儒家的话。我是道士。”
她“噗”地笑出来,把奶茶杯往桌上一顿。
“行,那你这个道士,吃完饭准备干什么?”
“回教室。”
“回教室干嘛?”
“上课。”
苏晚吟叹了口气,拎着她的奶茶站起来。
“李玄一,你真的太好猜了。”
他也站起来,把两个空盘子摞在一起,端去回收处。苏晚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把盘子放在指定位置,连筷子都摆得整整齐齐。
她在他身后很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他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走了。”
她从他身边走过,甩了甩马尾,头也不回。
那天下午的课,李玄一听进去了一半。另一半时间,他在想一个问题:她说他太好猜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无趣吗?
还是在说她一直在猜他?
他发现自己想不明白。这种想不明白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应。修道十年,他习惯了凡事有个答案。有就是有,无就是无。炁走任督,神守丹田,一切都有规程。
但苏晚吟给他的东西,很少有规程。
她的话,她的画,她的笑,她的那句“挺好的”和“太好猜了”。这些东西堆在他脑子里,像一堆没有注释的经文,他知道里面有东西,但就是解读不出来。
晚上回到出租屋,他照例打开手机备忘录。
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跳出来。
“今日请她吃饭。她不吃花生。”
“她能看出我在讲笑话。虽然我没有在讲。”
“她问我为什么修道。我说习惯了。她没有追问。但我觉得,如果她追问了,我可能会说实话。虽然我也不知道实话是什么。”
他停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霓虹灯红一阵绿一阵地跳。隔壁房间传来电视剧的声音,一个女人在哭。
他又拿起手机,加了一行。
“她说我太好猜了。我猜她猜对了。”
锁屏。
躺在床上,他把铜钱握在手心。铜钱已经被体温焐热了。
他闭上眼,试着入定。炁从丹田升起,沿督脉上行,走到胸口膻中穴的位置,又有了那种微弱的凝滞感。
和往常不同的是,今天那里还多了一点温热。
很轻。但一直在。
像一颗刚丢进去的小石子,还在往下沉,还没触底。"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281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