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的体温透过棉袄贴着他的手臂，鼻尖湿漉漉的，贴着他的手腕内侧。
赵颖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哪来的狗？”春蛋蛋说：“刘喜给的。”赵颖低头看了一眼：“养吧。这狗会看家。”
春蛋蛋蹲在柴房门口，在背风的地方搭了一个狗窝。他搬了几块砖垒底，用旧木板和石棉瓦搭成一个小狗屋，朝南开门，顶上压了两块砖防止风吹翻。
他从屋里翻出一件不穿的破棉袄垫在窝底，用手掌按平了，又在窝口挂了一条旧门帘挡风。狗窝不大不小，刚好够一只小狗蜷在里面转个圈。
他又找了两个小铁皮油桶，把上半截锯掉，下半截刷干净，一个做食盆，一个做水盆，一左一右搁在狗窝门口，用砖头压住边沿固定位置。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蹲下去用手压了压棉袄的边角，又站起来把窝顶的石棉瓦调整了一下，让它多压住底下的木板，免得风吹起来。自己觉得满意了才站起来。
小狗蹲在旁边看着他，整个过程中没有叫也没有走开，尾巴一直翘着，不停地摇晃，但耳朵朝前竖着，像是看懂了什么。
春蛋蛋端了一碗剩饭倒进食盆里，又往水盆里倒了半碗凉白开。小狗低头闻了闻，舔了一口水，又抬头看了看他，然后埋头吃了起来，尾巴摇得更欢了。
毛茸茸的，轻轻地摆了一下，像是一扇关了很久的门终于推开了一道缝。
“你叫虎子。”春蛋蛋蹲在它旁边说。虎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叼着一粒米，耳朵往前转了转，像是在辨认自己的名字。
春蛋蛋伸手摸了一下它的后背，毛软软的，脊骨细细的，一根一根隔着皮肤能摸到。它没有躲，舔了一下他的手指头。
以后每天放学，春蛋蛋还没有开院门，虎子早就从狗窝里钻出来，跑到院门边等着他，尾巴摇得像风里的狗尾巴草。
有一次他带回来的馒头还没有掏出来，虎子已经蹲在他跟前仰着头看了。春蛋蛋蹲下来把馒头掰成小块搁进食盆里，虎子低头吃得很急，吃完了又抬头看他的时候，嘴角还沾着一粒碎屑。
春蛋蛋伸手抹了一下，虎子的湿鼻子碰了一下他的指腹，又把头往他掌心里拱了拱，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过了一小会儿才退回去。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大榆树的枝丫动了一下。院墙上有一片旧对联的残迹，风干之后已经卷成了细丝，贴在墙面表面的破纸片被风吹动了一下，又落回了原位。
暮色正从四面八方慢慢围拢过来，虎子蹲在春蛋蛋脚边，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没有叫，也没有往回走。
虎子“唧唧”地叫的时候，大概在夜里两点左右。
这是奶狗独特的预警标志，它的耳朵能听出极轻微的声音。但它胆小，不敢像大狗那样“汪汪”地大叫。那声音不是平时对着猫狗叫的动静，嗓子眼里像是卡着一块什么，尾巴夹在肚子底下，脊背弓着，爪子在地面上不停挪动。春蛋蛋恰好憋着一泡尿，醒了。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脚踩到砖地上，凉意从脚底板往上窜。"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130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