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48386" ["articleid"]=> string(7) "734831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7章" ["content"]=> string(3603) "他往前走了几步,手伸进口袋里,碰了一下蓝瓶。瓶身亮了一下,温温的,又暗了。他没有回头看那个人是不是还站在树下。他低头把棉袄裹紧,往自家院门走去。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暮色正从西边漫上来,灰蒙蒙地罩住了整条巷子,檐角最后一丝反光也灭了。那个人没有追上来,但春蛋蛋知道那个人一直站在树下没有动。他没有回头。
语文课快下课的时候,班主任合上讲台上的教案,扫了一眼全班。
“还有几位同学的学费没交齐,这个星期内尽快补上。”
她说完,下课铃响了。她拿起教案走出了教室。
春蛋蛋看见前排的林小雨低下了头。她的下巴快要碰到课桌边沿,手指头捏着铅笔,指节发白。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很久,留下一个越来越深的墨点,墨汁洇开一小圈。
她没有擦掉,也没有翻页。那一整天她没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下课趴在桌上,肩膀弓着,脊背弯成一道被什么东西压过的弧线。窗外有人在跑,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是隔了很远,她始终没有抬头。
放学后春蛋蛋蹲在操场边的杨树底下。杨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地上铺着一层干枯的落叶,被风吹得堆在树根周围。他把蓝瓶从口袋里掏出来,瓶身凉丝丝的,贴着他掌心的汗。他对着瓶口喊了一声“林小雨”。
蓝雾涌出来,画面里一张木头床,一个中年男人躺在床上,右腿缠着纱布。纱布边沿透出暗黄色的药水痕迹,床头柜上搁着半碗凉掉的稀饭,碗沿有一道裂口。
林小雨坐在床边矮凳上,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缸沿磕在门牙上发出一声轻响。她喝了一口水,又把缸子搁回桌角。她起身往灶台那边走了一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父亲。
她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搁回碗沿上,转身出去了。门在她身后没有关严,风从门缝挤进来,吹得墙角一张旧报纸的边角翻了一下。
春蛋蛋攥着蓝瓶蹲在树根底下,蹲了很久才站起来。膝盖蹲得发酸,他屈了一下腿,站直了才往回走。
回到家,他从枕头底下把那叠压岁钱摸出来,数了数。六张。他抽出中间两张,剩下的四张叠好放回原处。他把两张票子攥在手里,对着蓝瓶说:“送给林小雨,放她书包里。”
蓝瓶亮了。光从瓶底升起来,顺着瓶壁往上走,在他手心里绕了一圈。他摊开手掌,那两张票子已经不见了。手心残留着一块温热,像刚握过一只暖着的手,温度慢慢退下去,退到只剩一层薄薄的余温。
他把蓝瓶塞回口袋,站起来走到堂屋喝了半碗水,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第二天放学,林小雨收拾书包的时候从语文书夹层里摸出了两张票子。她愣了几秒,把书包里的课本全掏出来抖了一遍,又翻开铅笔盒看了,都没有。
她把票子捏在手心里没有数,也没有喊“谁的钱掉了”,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前桌男生喊她走,她应了一声站起来,把票子叠好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拉链拉上,站了起来。
出校门后她走得很快,经过供销社门口的时候步子放慢了一下,往柜台那边看了一眼,又快步走过去了。春蛋蛋走在后面隔了十几步,看见她拐进回家的巷子,没有再回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130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