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48385" ["articleid"]=> string(7) "734831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6章" ["content"]=> string(3663) "春蛋蛋蹲在门槛上,看见堂屋里的人碰碗、夹菜、说话,声音混成一团,填满了整个院子。朱万良喝了一口酒,搁下碗,朝门槛这边扫了一眼。春蛋蛋跟他目光碰了一下,很快移开了。他低头看脚边的砖缝,砖缝里有一截干枯的草根,他用鞋尖拨了一下,没有拨动。
除夕前夜,春蛋蛋一个人坐在床边。蓝瓶搁在膝盖上,瓶身凉丝丝的。他把蓝瓶捧在手心里,对着瓶口轻声喊了一句:“我的压岁钱。”蓝雾涌出来,不浓,淡淡的。雾里出现赵颖的脸,她站在灶台边,递过来一张大票子。
接着是爷爷的手,粗,指节上有老年斑,那张票子在他手里攥了一下才递出来。奶奶在门口追出来塞桔子,姥姥坐在炕沿上笑着递红包,姥爷站在院子里递过来一张。一共六张。春蛋蛋看着雾散完,把蓝瓶攥在手心里,温温的。
除夕夜里,饺子端上桌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鞭炮声零碎地响起来了。老孙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赵颖半碗,春蛋蛋一瓶饮料。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搁下,夹了一个饺子放进春蛋蛋碗里。春蛋蛋没有抬头看他的脸,低头咬了一口饺子,白菜猪肉馅,烫嘴,他吸了一口气咽下去了。
老孙又端起碗喝了一口酒,脖子往灶台那边偏了一下,像是要说话,又没开口,把碗搁下了,说了一句:“明年会更好。”春蛋蛋嚼着饺子没有接话,但他把碗里剩下的那半个饺子也吃了。
大年初一,老孙带着全家出去拜年。先到隔壁王婶家。王婶抓了一把花生糖塞进春蛋蛋口袋里,拍了拍他后脑勺:“又长高了。”春蛋蛋口袋被撑得鼓鼓的,伸手进去按了一下糖纸,花生糖的硬角硌着他的指腹。
又去爷爷奶奶家。爷爷坐在堂屋里,腰比以前弯了一些,递过来一张票子,手指头在春蛋蛋手心里压了一下才松开。奶奶追到门口,往他怀里塞了一个桔子,桔子皮凉丝丝的,贴着他棉袄胸口那一块。
姥姥家在隔壁村,走路过去。路边的河结了冰,冰面上映着灰白色的天光。姥姥在村口等着,身上穿着一件深蓝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姥爷站在院子里,递过来一个红包。姥姥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炒花生。春蛋蛋把红包和花生分开装,红包放左兜,花生放右兜,右兜里的花生壳被体温焐出了淡淡的焦香。
一整天街上都是鞭炮屑和硫磺味,火药的残留气息贴在棉袄表面,怎么也拍不掉。巷口有孩子在放小鞭炮,扔一个响一下,扔一个响一下。春蛋蛋从巷口经过的时候,一截没有燃尽的引信在他脚边炸了一下,声音短促,他在原地顿了半步,然后又继续走了。
大年初一晚上,春蛋蛋把收到的钱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一张叠好,数了两遍。六张。跟蓝瓶里看见的一模一样,连顺序都没变。他把钱叠整齐,搁在枕头底下,挨着蓝瓶。他没有刻意把它们分开,也没有挪近。手指头碰到蓝瓶的时候,瓶身是温的。他把手缩出来,躺下了。窗外北风把大榆树的枯枝吹得响了一下,又停了。
初二傍晚,春蛋蛋从姥姥家回来的路上,经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停了一下。老槐树的叶子早落光了,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树底下站着一个人——穿一件灰棉袄,四十来岁,面生,不像是村里的人。那人没有动,也没有走,只是站在那里,看了春蛋蛋一眼。春蛋蛋不认识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130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