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48373" ["articleid"]=> string(7) "734831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6690) "春蛋蛋喊完"周某"两个字,瓶口没动静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瓶身,星点还在转,慢了一点。他把瓶口凑近嘴边,又喊了一遍。

蓝雾涌出来,比上次慢,像有人从瓶底往上一口一口吹气。画面晃了两下定住了。周某坐在桌前,那盏台灯的铁皮灯罩上有一块锈,光从那里漏出来,昏黄地落在桌面上。周某的笔动得很慢,一个字写完,停两秒,再写下一个。

春蛋蛋凑近了看。纸面上他认得"举报"两个字,老师教过。再往下看,他认出了"孙"字,那个笔画他写了无数遍。他知道那是他爸的名字。后面那串字他只认得"品""场""序"几个零碎的单字,拼不成整句话。但他认得"举报"和"孙",这两个词搁在一起。他把嘴唇抿了一下,没出声。

周某把笔搁下,把信纸拿起来吹了吹,折了三折,装进信封里。牛皮纸信封,上面写了地址。春蛋蛋看见了"颍北县"三个字,后面的字不认识。周某把信封搁在桌角,压在一本书下面。

雾散了。春蛋蛋手里的瓶身贴着他掌心的汗,凉得他换了一只手。他盯着瓶口看了几秒,又喊了一声。

蓝雾再出来时薄了一些,边缘发灰。他看见了信封上的落款日期——三天后,他认识"三"和"天",中间那个字不认识。周某把那本书从信封上拿开,把信放进抽屉里,抽屉合上了。雾散了。瓶底的刻痕亮了一下,很浅。

春蛋蛋把瓶子翻过来。里面的星点少了一些,原先挤得密密麻麻的,现在中间空出了几块。他把瓶子贴在额头上凉了一会儿,又塞回枕头底下。

第二天傍晚,朱万良扛着一捆废钢筋从巷口过来。钢筋在肩膀上互相碰着,叮叮响。春蛋蛋蹲在院墙根底下,后脑勺靠着墙,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腰弓着。朱万良停了一下,钢筋从右肩换到左肩。"蹲的时候腰要立住。"春蛋蛋抬头看了他一眼。朱万良没看他,眼睛看着院墙上面那根斜出来的树枝。"人缩着只会被人拿捏。"他说完就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弯腰从那捆钢筋里抽出一根短的,搁在春蛋蛋脚边的砖地上。"没事举举。"春蛋蛋捡起来试了一下,钢条不到一尺长,但沉,胳膊抖了两下才稳住。朱万良拐过巷口不见了。

放学时,走廊上人多。有人在跑,鞋底刮过水泥地面,刺啦一声。

春蛋蛋靠着墙边走,脚后跟被什么东西磕了一下。他往前踉跄了两步,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去,书包砸在地上,拉链口弹开了,课本散了一地,作业本滑出去半米远。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强正靠着走廊柱子站着,一条腿伸出来挡了大半个过道。李强没看他,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手里转着一支笔。旁边有人笑了一声。春蛋蛋蹲下去捡课本。语文书,书脊朝上摊开着,他把书合上,拍了一下封面,灰扑扑地飞了一小片。数学本角折了,他用手掌压了压,摞在语文书上面。铅笔盒滚到墙根,他伸手够过来,拉链头掉了,铅笔露出来半截。他把铅笔推进去,把铅笔盒搁在膝盖上。

他低头捡作业本的时候,一只手比他先到了。手指头捏住作业本的边角,把本子翻过来,拍掉底面沾的灰,叠进他那摞书上面,又弯腰把滚到走廊中间的橡皮捡回来,搁进铅笔盒里。王小满蹲在他旁边,把他剩下的课本一本一本从地上拾起来,摞齐,拍了拍最上面那本封皮上的灰,全塞进他书包里,拉链拉上,站起来走了。

春蛋蛋站起来,把书包背好。膝盖磕了一下地面,有点疼。

连续三天。春蛋蛋每天晚上都在等月亮。满月升上院墙的那个晚上,他坐在门槛上看着月亮往上爬。等到月光铺满整个院子,他站起来走到大榆树底下,把蓝瓶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搁在石台正中间,瓶口朝上。月光落在瓶身上,瓶壁泛了一层淡淡的蓝。第二天早上推门出去,蓝瓶还在石台上。他走过去弯腰拿起来——瓶身是温的。里面的星点密了很多,挤挤挨挨地贴在一起,比满月之前多了一圈。

傍晚天黑了,月光重新铺满院子。春蛋蛋蹲在门槛上,把瓶口凑到嘴边,声音压得很低:"借周某写给刘永贵的那封信。"

蓝瓶亮了。光从瓶底升起来,顺着瓶壁往上漫,漫到瓶口停住了。春蛋蛋手心沉了一下,一封牛皮纸信封装着的信整整齐齐出现在他手里。封口没拆开,边角平整。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把信放在桌面上。信封上的字他不认识几个,但"刘永贵"三个字他记得——周某笔记本上出现过。他把信封翻过来,用手指沿封口线摸了一遍,确认信没被拆过。然后从信封口里慢慢抽出信纸,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信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盯着看了几秒,认出了"周二""县城""饭馆"几个字。又看见了一行数字,七和三,他认得。他不认识"分成",不认识"条件",但"七"和"三"中间隔了一个字,那个字他不认识,但七和三之间的差距他算得出来。他翻到第二页,又看见了一行字末尾的"不"字,后面跟着几个不认识的。他把信纸平摊在桌面上,来回翻了两遍,认不全那些字,但他认出了"刘永贵"三个字,认出了"周二",认出了"七"和"三"。他记得周某笔记本上写过"三成"。

他把信纸按原来的折痕折回去,塞回信封里。信封拿起来掂了一下,不到一两,纸面微凉。他对着蓝瓶儿喊了一句:“把信还回去”。片刻之间,信在桌面消失。

夜里院子里很安静。春蛋蛋坐在门槛上,蓝瓶搁在膝盖上。

他想起满月那几天,蓝瓶放在大榆树石台上,第二天早上拿起来的时候瓶身是温的。星点密得挤在一起,像有人往瓶子里倒了一把碎银子。后来星点慢慢少了,散开了。他当时没多想,现在蹲在门槛上,把这个事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满月那几天它最亮,之后一天比一天暗。他明白了,满月之夜,可以给蓝瓶儿“充电”。

他手里没有信了。周某桌上的那封信被他原样放了回去。但他记住了一些事情——周二,县城,七和三,还有"刘永贵"三个字。他把它们按顺序放在脑子里,来回放了两遍。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飕飕的,吹在他后脖颈上。他把蓝瓶搁在枕边,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130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