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48370" ["articleid"]=> string(7) "734831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6051) "连续七天,春蛋蛋每天晚上都坐在床边喊那个人的名字。他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只能喊“外地收废品的”,或者“镇上来的那个贩子”。蓝雾每次都出来,但每次都差一点。
第一晚,画面里那个人在吃饭,筷子夹菜,桌角压着一沓纸,纸面朝下,背面空白。第二晚,他看见那个人在翻纸,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头挪开了,数字被窗外的光遮了一下。第三晚,纸面上的字清楚了一些,但表格的标题栏被拇指压住了。第四晚春蛋蛋把瓶口贴得很近,在喊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蓝雾出来的时间比之前长了大约一两秒,他看见那一栏里有一个数字:一毛二。
跟老张说的一样的。一毛二。比现在的一毛五低了三分钱。
但纸板那一栏只是最上面的一行。下面还有废铜、塑料、铁丝。那些数字他还没来得及看见,雾已经散了。他把瓶子放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把瓶口凑到嘴边,喊了第二遍。这次雾出来得更短,画面里那个人在合上纸,手遮住了整张纸面。他等了几秒,雾散了。
第五天晚上,春蛋蛋把蓝瓶儿攥在手心里,等掌心捂暖了才把瓶口凑近嘴边。他喊了一声。蓝雾出来的时间比昨天长了一点点,画面里那个人把纸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头从头到尾划了一行。废铜:每斤七毛。塑料:每斤两毛。铁丝:每斤三毛五。
那三个数字在纸上印得清清楚楚。春蛋蛋盯着看了大约两三秒,直到雾彻底散完才把瓶子放下。他把这三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把黑胶布贴回瓶口,塞进橡皮里。
第二天傍晚,春蛋蛋在院子里截住了老孙。老孙刚从三轮车上下来,车斗里的纸板比昨天多了一些,但他蹲下绑鞋带的时候腰弯得慢了些。春蛋蛋站在他旁边,等他系好鞋带站起来之后才开口。
“爸。那个外地贩子报的价比老张说的还低。”
老孙看了他一眼:“你咋知道的?”
“我看见的。”
“你又看见了?”
春蛋蛋把声音压低了:“废铜七毛。塑料两毛。铁丝三毛五。”
老孙的手停在鞋带上,没动。过了几秒他才直起腰来:“你从哪儿看的?”
春蛋蛋没回答。老孙站着没动,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院子墙根,又移回来。“你这些东西,别到处说。”老孙的声音压得很低,“镇上的人现在都信那个贩子,你说这些,没人信。”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孙比平时多扒了两口饭,嚼得比平时慢。赵颖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他接过来搁在碗沿上,没动。碗里的米粒被他拨来拨去,也没再夹第二筷子。他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蹲了一会儿,又站起来了。
第二天早上,老孙没出门。他去了老张家。春蛋蛋蹲在门槛上系鞋带,看着老孙的背影往巷口方向走,步子不快,但比平时直一些。过了将近一个时辰,老孙回来了。他进院子的时候没说话,蹲在三轮车旁边擦车斗,擦完车斗又去整理墙角的旧纸板,把已经捆好的拆开重新叠了一遍,叠完又捆回原样。春蛋蛋蹲在门槛上,看着他来回折腾了三四趟。老孙中间停下来一次,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大榆树,没说话又低下了头。
下午老孙又出去了。这次去了镇西头李四家,回来的时候裤腿上沾了一圈灰。晚上赵颖问他今天跑了几家,他报了三家。赵颖没说话,把稀饭碗推到他面前,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把碗搁下了。
第三天早上,春蛋蛋蹲在院墙根底下,听见供销社门口有人在说话。两个声音,其中一个是本地的,一个是外地的口音。“老孙这两天到处跑,跟人说不要卖给你,说你的价太低。”“价低?”外地的那个声音笑了一下,“价低也有人卖。他不卖,别人卖。”
春蛋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巷口。供销社门口已经没人了,只有门帘还在晃。
那天夜里春蛋蛋躺在床上,把蓝瓶儿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他已经三天没用了。他把胶布撕开,瓶口露出来。里面的星点转得比之前慢了,像一面小湖受了风之后再也没完全平静下来。他对着瓶口喊了一声:“爸爸。”
没亮。
他又喊了一声:“老张。”
没亮。瓶口暗着,一丝光也没有。他把瓶子翻过来看瓶底,底上的刻痕是暗的,像一条被磨平了的小沟。他又翻回去,把瓶口贴着手心,捂了一会儿,再喊了一声:“外地收废品的。”
瓶口还是暗着。里面的星点转得比刚才更慢了一些。他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把瓶子放下了。他躺平了,蓝瓶儿搁在枕头边。窗户外面大榆树的叶子在响,声音轻轻的,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
代价显现:连续数日高强度预视陌生人,当夜蓝瓶彻底黑屏,无论呼喊任何人,整晚没有半点蓝雾,进入长时间冷却休眠。
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蓝瓶里有一丝极细的光闪了一下。光很弱,像夜里远处一个窗户被人拉开了一条缝,接着又关上了。画面在那一瞬间跳了一下——那个人骑着三轮车停在巷口,眼睛盯着老孙家的院门。画面很短,短到春蛋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见了。他伸手去摸蓝瓶,瓶身是温的,比他的掌心温度高了一点。他把瓶子攥住,又松开,搁回枕头边。他没有再喊任何人的名字。
蓝瓶还在那儿,温了一会儿之后又凉下去了。春蛋蛋翻了个身,面朝着墙的方向躺着。墙上那块水渍在月光里灰蒙蒙的,边缘比以前淡了一些,像是干了之后褪了一层颜色。他闭了一会儿眼,呼吸变慢了,但手指头还搭在枕头边沿上,没有挪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130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