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48369" ["articleid"]=> string(7) "734831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6516) "老张蹲在自家院墙根底下。太阳已经偏西了,墙头的影子拖到他脚背上,他也没挪地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垂着,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
春蛋蛋从巷口经过的时候看见了他。老张平时不这样。往常这个点他应该在院子里捆纸板,或者蹲在三轮车边上擦车斗,至少手里得有根烟。今天他什么都没干,就蹲着。春蛋蛋走过去了,又回头看了一下。老张还是那个姿势,头低着,后脖颈那一截晒得发红。
晚上春蛋蛋回屋拿出蓝瓶儿,撕开胶布,对着瓶口轻轻喊了一声:“老张。”蓝雾涌出来。画面里老张坐在堂屋的矮凳上,面前一只空酒坛,坛口敞着,底朝天搁在地上。他用手指头刮了一下坛内壁,刮出一点什么送到嘴边尝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下来了,搁在膝盖上。旁边桌上搁着一只碗,碗里是白水,没动过。春蛋蛋看着画面散完了,把瓶子收起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堂屋。
老孙那半瓶散白酒搁在灶台角落,塑料瓶身的,标签纸卷了边。他拧开瓶盖闻了一下,没喝,又拧回去了。
第二天傍晚,春蛋蛋趁赵颖在厨房里剁菜,老孙还没回来,把那半瓶白酒从灶台角落拿起来,揣进外套里,出了院门。他低着头走,步子快,经过供销社门口的时候有人喊了他一声,他没停。走到老张家门口,院门虚掩着。他把酒瓶从外套里掏出来,搁在门槛正中间,又弯腰把瓶身摆正了,不让它歪倒,然后转身往回走。
晚饭时候老孙从灶台角落里摸了一下,手在灶台上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他停住了,低头看了看灶台角,然后回头问赵颖:“我搁这儿那半瓶酒呢?”
赵颖正往桌上端菜:“没看见。”
老孙又摸了一遍,把灶台上搁的碗、瓶子、调料罐全挪开了看了一遍,又蹲下去看灶台底下。他站起来的时候没说话,走到堂屋坐下了。晚饭桌上老孙夹了一筷子咸菜,嚼了两下,搁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又搁下了。赵颖问了他一句今天的活,他没接话,只说:“明天再说。”春蛋蛋坐在桌子对面,碗沿挡着半张脸,夹了一筷子米饭往嘴里送,嚼了,咽下去了,又夹了一筷子。老孙的目光从碗沿上方扫过来,落在春蛋蛋低着的头顶上,停了片刻,转开了。
第二天早上老张来了。他手里攥着那只酒瓶,标签纸卷了边的塑料瓶,走到院门口喊了一声老孙。老孙正蹲在院子里洗手,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老张把酒瓶举了一下:“昨儿夜里谁搁我门口的?是你?”
老孙看了一眼酒瓶,没接。“不是我。”
老张说:“我昨儿蹲了一天,啥也没收着。晚上回来想喝口酒,揭盖子的时候才发现坛子空了。想出门打点散酒,翻遍兜里就剩两毛钱。蹲了半夜,今儿早上推门一看,门槛上搁着这个。”他把酒瓶又举了一下,“谁干的?”
老孙没说话,接过酒瓶翻过来看了看,塑料瓶底还沾着一点灶台角上的油渍。他看了一眼灶台,又看了一眼春蛋蛋。春蛋蛋正蹲在门槛上系鞋带,后脑勺对着他们,手指头在鞋带上来回绕了一圈,打了一个活结,又拽了一下。
老孙把酒瓶递回给老张:“你留着吧。我家里还有。”
老张接过去,把瓶盖拧开闻了一下,又拧回去了。“昨儿还有个事。”他靠在院门上,声音压低了一些,“那个外地收废品的来找我了。”
老孙手里的毛巾停了:“找你干啥?”
“他说现在外面的行情变了,纸板、铜线都不值钱了,他愿意包收全镇的货。让我跟镇上其他散户说一声,大家一起把货留给他,他统一给价。”老张把酒瓶揣进外套兜里,“他说纸板一毛二一斤。”
老孙把毛巾搭到绳上:“现在纸板一毛五。”
“对。差三分。一车纸板差好几块。他还说铜线也压。塑料也压。他算了笔账,要是全镇的人把货都给他,他每个月能多赚不少,咱们这边散户多,他能把运货成本省下来,两头吃。”
老孙蹲下去了,蹲在三轮车旁边,手指头在车斗铁皮上刮了一下。铁皮上一道白印子,他盯着看了一会儿。
“你答应了?”老孙抬起头。
“我没答应。但镇上有人在跟他谈。”
老孙没再问。老张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他回头冲春蛋蛋的方向看了一眼——春蛋蛋鞋带系好了,但他还蹲在门槛上没站起来,手指头搭在鞋面上,没动。老张收回目光走了。
上午春蛋蛋坐在自己屋里。他把蓝瓶儿从橡皮里抠出来,撕开胶布,对着瓶口说了一声:“外地收废品的。”蓝雾涌出来,画面里那个人坐在一张桌子旁边,对面坐着两个镇上的人,桌上摊着纸。纸上的数字被他的手挡住了。他等了一会儿,画面散了,没看清。
他又喊了一声。蓝雾出来,画面还是那张桌子,那个人翻开一页纸,指头在纸面上划了一道,指肚压住了整行数字。春蛋蛋盯着看了几秒,雾散了。
他喊了第三遍。雾出来,更模糊了,像是镜头没对好焦,桌子和人的轮廓都在,但纸上的字成了灰蒙蒙的一团。他等了几秒,雾散了。他喊了第四遍。这次蓝雾只出来一小团,晃了一下就没了。瓶身在他掌心里凉得很快。他又喊了第五遍,瓶口暗着,一丝光也没有。
春蛋蛋反复预视贩子谈判场景,画面被雾气遮挡关键数字,连续多次预视后瓶子持续变暗休眠。
他把瓶子翻过来看瓶底,瓶底的刻痕在暗处,浅浅的一道。他伸手摸了一下,触感还是原来的深浅,没有变深,也没有变浅。瓶口的温度已经低于他的掌温了。瓶内的星点还在,但比之前少了。他数不清少了多少,但稀疏了很多,隔着瓶壁看过去,像冬天隔着一层薄云看星星。
他把黑胶布贴回瓶口,塞进橡皮里,搁在枕头底下。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老孙还在三轮车旁边蹲着,手里捏着一截铁丝,在拧什么东西,拧了几下停了,站起来,把铁丝搁在车斗边沿上,进屋去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130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