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48368" ["articleid"]=> string(7) "734831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7338) "春蛋蛋是在课间操的时候看见那个画面的。

他蹲在操场边那棵杨树底下,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土里画圈。四周没人注意他,远处的队伍还在散乱地排着。他掏出蓝瓶儿塞在裤兜里,手伸进去攥住瓶身,瓶口贴着裤兜布面,压着嗓子喊了一声:“李强。”

蓝雾没出来。裤兜布太厚。他把瓶子往上推了推,让瓶口露出布面边缘,又喊了一遍:“李强。”

蓝雾涌出来。画面里是学校后门出去那条巷子,砖墙,墙根长着杂草。李强站在中间,旁边还有两个人,是班上的。春蛋蛋看着画面里的自己背着书包走过来,被三个人挡住了路,书包带子被拽了一下,往后一扯,书包掉在地上,课本散了一地。李强弯腰翻他的铅笔盒,翻来翻去,皱了皱眉,把铅笔盒扔回地上。画面持续了五六秒,散了。

春蛋蛋把蓝瓶塞回裤兜深处,树枝搁在地上,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往队伍那边走了几步。

午饭的时候他多跑了一趟厕所。蹲在旱厕最里面的坑位,确认没人,撕开胶布,对着瓶口快速喊了一声:“我。”

蓝雾涌出来。画面还是那条巷子,李强和另外两个人围着他,时间比刚才看的更靠后一点,书包掉在地上的位置被踢偏了。他看着画面里的自己站在巷口,手里没拿铅笔盒,书包拉链开着,里面只有课本和作业本。李强搜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把书包扔回地上走了。春蛋蛋把画面看完了才把瓶子收起来,胶布贴回去,站起来走了出去。

下午第三节课结束之前,春蛋蛋把铅笔盒从桌洞里拿出来,拉开拉链,把蓝瓶和那块橡皮一起掏出来,揣进裤兜里。同桌看了他一眼,问他干啥去。他说肚子疼去厕所。同桌哦了一声没再问。

他走出教室,从走廊尽头拐进厕所,蹲在最里面的坑位。他伸手把裤兜里的蓝瓶掏出来,塞进鞋里——鞋帮是帆布的,弹性不大,但蓝瓶小,高才两厘米,卡在脚踝外侧的凹处,盖上裤腿完全看不出来。他把橡皮也塞进裤兜里,另一块普通橡皮搁在课桌上。教室里那会儿还没人注意到铅笔盒变轻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春蛋蛋站起来,书包甩上肩,从后门出去。后门出去就是那条巷子,砖墙,墙根长着杂草。他走了大约二十步,前面三个人从墙角后头走出来,李强走在最前面。

“孙春生。”

春蛋蛋停住了。他没往前走,也没退。

李强站在路中间,旁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巷子堵了大半。“你那个东西呢?你今天带没带?”

春蛋蛋把书包带子往肩膀上提了一下:“我没东西。”

李强往前走了一步:“那你咋知道的?王婶的簪子是你放的吧?你咋知道她丢在哪儿了?”

春蛋蛋没说话。巷子尽头有风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纸片翻了个个儿,贴在墙根上。

“你不说也行。”李强伸手拽了一下春蛋蛋的书包带子,“让我们翻翻。”

书包带子被拽脱了肩,书包掉在地上,拉链口朝上摊开着。李强蹲下去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课本,作业本,铅笔盒。铅笔盒的拉链他自己扯开了,里头只有两支铅笔,一块普通橡皮,一把断了的尺子。他翻了又翻,在铅笔盒夹层里拍了一下,空的。他把课本一本一本抖了抖,没东西掉出来。

“你的东西呢?”李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把东西藏哪儿了?”

春蛋蛋弯腰把课本捡起来,一本一本摞好塞回书包里。作业本被他按平整了压进去,铅笔盒搁在最上面,拉链拉好。他站起来把书包甩上肩,背上带子勒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没东西。”

李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旁边两个人也站着没动。巷子里的风又灌过来一次,吹动了李强的刘海,他抬手拨了一下。“行。”他侧了侧身,把路让出来,“你走吧。”

春蛋蛋从他旁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走到巷口拐弯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说了句“这小子邪门”,声音不大,隔了两步就听不清了。

春蛋蛋拐过弯继续走。他没回头。手伸进裤兜摸了一下,兜是空的,裤兜里什么也没有。他又摸了一下——空的。他才想起来鞋里还有蓝瓶,脚踝外侧卡着一个小小的硬块。他加快了步子,拐进了通往家方向的路口,没有回头看身后有没有人跟上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方桌上摆着烙饼和白菜汤。赵颖往春蛋蛋碗里夹了一块饼,春蛋蛋接过来咬了一口。赵颖没有夹第二块,只是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目光落在春蛋蛋低着的后脑勺上。

“蛋蛋。”

“嗯。”

“你最近是不是老往外跑?”

“没有。”

“我今天从街上经过,听见有人说起你。”赵颖把碗搁下,两只手搁在桌沿上,“说王婶的簪子是你放的。说你好像知道不少事。”

春蛋蛋嚼饼的动作慢了一下,又恢复了。他把嘴里的饼咽下去,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我没放。”

赵颖没接话。她看了他一会儿,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刮了一下。“那你知不知道王婶簪子丢了的事?”

“不知道。”

“你听谁说的?”

“没听说。”

赵颖的目光没有移开。春蛋蛋低头继续啃手里的饼,啃到第二口的时候赵颖站起来收了碗。她端着碗走到灶台边,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蛋蛋,你还小。别人家的事,别掺和。”

春蛋蛋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饼在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有点干。他伸手去够汤碗,碗沿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把碗搁下了。

洗完脚之后他在自己屋里坐着,蓝瓶儿攥在手心里。他犹豫了一下,黑胶布没撕开,只是隔着胶布摸了摸瓶身。瓶身不凉,是温的,贴在他手心温度刚好持平。他想了想,还是撕开了胶布,把瓶口凑到嘴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镇上来的收废品的外地人。”

蓝雾涌出来了。画面里一个人骑着三轮车在桐花镇主街上走。车身是蓝绿色的,车斗里空着。他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了车,下来敲了敲门,门开了,他站在门口跟里面的人说话,手里捏着一沓纸。春蛋蛋认出那是老张家的院门。那个人站在门口跟老张说话,老张接过了他手里的纸,低头看了几秒,又抬头说了句什么。画面到这里就散了。

预视画面里,外地贩子骑着三轮车出现在镇子主街,开始挨家散户上门搭话拉拢同行。

春蛋蛋把瓶子放下,黑胶布贴回瓶口,塞回枕头底下。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旧报纸,月光照在报纸上,泛着灰黄色的光。他翻了身面朝墙,看了一会儿墙上那块水渍,曲着身子侧躺着,手露在被子外面搭着枕头边沿。过了一会儿他闭上眼睛,呼吸慢下来了,但那只露在外面的手还没完全松开,手指头微微蜷着,像是随时准备再攥住什么东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130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