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48362" ["articleid"]=> string(7) "734831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6810) "傍晚。春蛋蛋蹲在门槛上,指头捏着一块碎瓷片翻来覆去地看。青花公主,三A级。他在想升不升四A。四A级得是有故事的,青花公主有什么故事?他不知道。它只是一块好看的花纹。
隔壁院子里有响动。锅铲刮铁锅的声音,一下,停了很久,又刮了一下。春蛋蛋抬起头,隔着一道墙,声音不算响,但院子安静,衬得清楚。然后是小孩的哭声,细细的,断了两声,像是被什么堵回去了。他听见李婶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那个哭的声音就没了,变成鼻子抽气的动静。
春蛋蛋把碎瓷片搁回门槛上,站起来回屋。蓝瓶儿从橡皮里抠出来,黑胶布撕开。他对着瓶口说了一声:“李婶。”
蓝雾涌出来。画面里李婶家的灶台,灶是土灶,上面搁着一口黑铁锅,锅里漂着几片暗绿色的东西,水多菜少。李婶拿筷子在锅里拨了一下,那几片绿叶子浮起来又沉下去。墙角站着李婶家的小儿子,四五岁,瘦,两只手扶着灶台边沿,踮起脚往锅里看。李婶扭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把锅盖盖上了。画面跳了一下,切到屋角。一只米缸,缸口敞着,春蛋蛋看见缸底,白底子露出来,一粒米都没有。缸壁上有几道竖着的刮痕,颜色发白,像是被人拿勺子反复刮过的。
春蛋蛋把瓶子拿开了。雾散干净,瓶身凉丝丝的贴着他手指头。他把蓝瓶儿捏在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去,把蓝瓶儿的瓶口塞回橡皮里,胶布按好,放回铅笔盒,铅笔盒搁在枕头底下。他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赵颖在院子里收衣服,背对着。老孙还没回来。他退回屋里,蹲在墙角,手搭在米缸盖子上面。
米缸是陶的,比春蛋蛋膝盖高出一截,缸口箍着一圈铁丝。他掀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白米,大半缸,米面平平整整的,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凹痕,是赵颖舀米留下的。他蹲在那儿看着米缸,自己先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盖子轻轻放下。他站起来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水喝了,又走回米缸边上蹲下。
他把盖子掀开,伸手进去捧了一把米,米粒从指缝漏下去,落在缸里,声音细碎。又捧了一把,他攥着没放。他蹲在米缸前,把一个洗干净的蛇皮袋撑开口子搁在膝盖上。赵颖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蛋蛋,你作业写完了?”
春蛋蛋把手里的米搁进袋子里:“快了。”
他开始往袋子里舀米,每次不多,小半碗。缸里的大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持续了一会儿,但声音不大。脚步声往这边过来了,他收了一下动作。赵颖走到堂屋门口探头进来,看了一眼春蛋蛋蹲在墙角。“你蹲那儿干啥?”
“找东西。”
“找啥?”
“橡皮。掉缸后头了。”春蛋蛋把米缸盖子推回去掩住口,起身站到墙边,假装弯腰往缸后面看了一眼。他手里攥着蛇皮袋的口,袋子缩在腿边,被他用小腿挡住了。赵颖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身回厨房了。
春蛋蛋等她的脚步声远了,重新蹲下来。袋子已经装了大约大半袋。他用指头把米面抹平,又把盖子轻轻盖回去,然后站起来,把袋子扎口,拎着出了屋。暮色已经上来了,院墙的影子拖了一地。李婶家的院门是木头的,门板上有几道缝。春蛋蛋把米袋搁在门槛正中间,米袋口朝上,搁稳了。他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袋子米。米袋搁在暮色里,灰扑扑的,不细看也看不太清楚。
第二天早上。春蛋蛋蹲在门槛上系鞋带,听见隔壁院门响了一声,接着是李婶的声音:“哎哟,这谁放的?”然后是塑料袋被提起来的窸窣声,隔着一道墙,听不太真。他系好鞋带站起来,走进堂屋。赵颖正把稀饭端上桌,门帘一掀,李婶从外头走进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碟子,碟子里码着一摞腌萝卜干,齐齐整整的。
赵颖抬头:“李婶来了,吃饭了没?”
“吃过了。”李婶把碟子搁在桌角,“昨儿晚上不知道谁往我家门口放了一袋子米,你说这事。”
赵颖手里的筷子停了:“放米?谁放的?”
“不知道。”李婶说着往春蛋蛋这边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我寻思是不是你们家。这周围也没别家。”
老孙端着碗蹲在门口喝稀饭,头也没抬:“我们家没往门口放米。我们家的米缸也不多。”
李婶又看了一眼春蛋蛋。春蛋蛋坐在小方桌边,低头喝稀饭,碗沿挡着脸,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李婶把碟子往赵颖那边推了推:“不管是谁,我腌的咸菜,给大伙尝尝。回头你帮我跟隔壁王婶也说一声,这咸菜分着吃。”
赵颖接过来:“行。你那米够不够?”
“够了。半袋子白米,够吃一阵子了。”李婶说完又看了春蛋蛋一眼,然后笑了笑转身出去了,门帘落下来,在门框上晃了两下才停住。春蛋蛋把脸从碗沿抬起来,看了一眼那碟咸菜,又低下去夹了一筷子搁进自己碗里。赵颖看了他一眼,把咸菜碟端到了桌子中间。“别光吃咸菜,喝稀饭。”
上午。春蛋蛋坐在门槛上,蓝瓶儿攥在手心里,没撕胶布。他想了想,把瓶口凑近嘴边,隔着胶布说了一声:“李婶。”蓝雾没出来,胶布挡着。他把胶布撕开一条缝,又喊了一声:“李婶。”蓝雾涌出来,李婶在自家院子里晒被子,手拍被面,噗噗的。画面清晰。
他把胶布贴回去。又想了想,把瓶口重新凑到嘴边,喊了一声:“镇上卖豆腐的。”
蓝雾出来了一点。模糊的,像水里看东西。一个白影子在动,脸上五官看不清,轮廓是人的轮廓,但什么都认不出来,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又喊了一声:“供销社柜台的。”更糊了,像一团灰雾在瓶口飘了两下就散了,什么也没出来。
预视清晰度,和使用者内心牵挂程度挂钩,陌生人画面模糊失真。
春蛋蛋把蓝瓶儿攥在手心里,搁在膝盖上。大榆树的叶子在他头顶上方响着。风穿过来,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个蓝瓶儿,它跟他的掌心保持着相同的温度,没有变凉,也没有变热。他站起来,把蓝瓶儿塞回铅笔盒里,铅笔盒搁回枕头底下。他走到院子里,蹲在墙根底下用树枝刨土。刨了两下树枝断了,他捏着半截树枝又刨了两下,断口刮在砖面上,带起一道浅白的印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130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