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头领。
沈铭从掩体后面站起来，迎了上去。
赵头领带着三百人，从青泥渡方向急行军赶过来的，士兵们跑得满头大汗，有几个连头盔都跑歪了。赵头领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把出了鞘的腰刀，脸上那道横贯眉骨的旧疤因为出汗而泛着油光。
他一看见沈铭，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沈铭的肩膀上。那一巴掌力道不小，拍得沈铭整个人往旁边歪了半步。
“沈小子！你们没事？”赵头领的声音很大，震得山路两旁的树叶都在抖，“我看见你们放了一道狼烟就没动静了，还以为你们怎么了！”
沈铭稳住身形，抱拳行礼：“赵头领。遇到了官军斥候，五十骑。他们没有恋战，看了一眼青泥渡方向就退了。”
“五十骑？”赵头领的眉头拧起来，目光越过沈铭，往北边的山路上看了一眼，“你们十一个人，撞上五十骑，全身而退？”
“他们急着撤退。”沈铭说，语气很平，“我们放了狼烟，他们怕被堵在山沟里，撤了。”
赵头领盯着沈铭看了两息，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葛老铁站在红砂石旁边，弩已经收起来了。周癞子靠在一棵松树上揉脖子，看见赵头领的目光扫过来，咧嘴笑了笑。石娃蹲在地上，正在把狼粪重新包好，手上的动作很稳。
“你脖子上怎么回事？”赵头领指着周癞子。
“被官军的刀背敲了一下。”周癞子啐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点混不吝的味儿，“没事，皮都没破，就是肿了一块。那帮孙子没想真动手，就是想抓个活口问话。”
赵头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把刀收回鞘里，走到周癞子跟前，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脑袋往旁边掰过去，看了看脖子上的伤。
看完之后，赵头领松开手，哼了一声。
“还真是刀背打的。刀刃打的话，你这会儿已经躺在棺材里了。”他转过身，重新走到沈铭面前，“沈小子，你运气不错。官军大队还没到，先锋斥候不敢在窄道上跟你们拼命。下次别逞能，看见人就退，把命带回来比什么都强。”
“知道了。”沈铭说。
赵头领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转身对身后的副将喊了一声：
“收队！回青泥渡！”
回青泥渡的路上，赵头领走在沈铭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侦察的情况。
哪里适合设伏，哪里可以藏人，骑兵能在哪段山路上展开。
沈铭一一回答，把沿途观察到的地形细节全部说了一遍。哪段山路旁边有可以藏兵的凹槽，哪片林子里的水源可以供五百人饮用，哪处绝壁可以用绳子攀上去布观察哨。
赵头领听得很仔细，偶尔插一句嘴，问得更细一些。
到了青泥渡渡口，赵头领让副将把带来的三百人带回营，然后拍了拍沈铭的后背。
“让你的人今晚在青泥渡休息，明天一早再回巴州。”他说，“你们这一趟跑得不赖，地形摸清楚了，人也全须全尾带回来了。晚上多吃点，好好睡一觉。”
沈铭点头，带着小队往渡口木屋走去。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赵头领的声音。
“沈小子！”
沈铭回头。
赵头领站在渡口码头边上，身后是巴州河浑浊的急流。他把手拢在嘴边，嗓门大得像打雷：“下次再遇到官军斥候，放完狼烟就跑，别跟他们对峙！你小子命硬，但不是每次都这么走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045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