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34231" ["articleid"]=> string(7) "734780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4章" ["content"]=> string(3576) "这场行军几乎是在挑战物理极限。千斤重的火炮翻越陡峭的山脊,每一步都在跟地心引力较劲。骡马的蹄子在碎石坡上打滑,炮兵们用绳子套在肩膀上帮着骡马往上拉,绳子勒进皮肉里磨出血印。有一门炮在过一处急弯时炮架侧翻,炮管滚到了沟里,十几个士兵跳下去用撬杠一寸一寸地把炮管撬回路面上,浑身泥泞满头大汗。李震没有骂人,跳下沟跟他们一起撬,撬上来之后拍了拍最年轻的炮手,用惯常那种粗声大气的口吻对他说:这炮还没打瓦剌呢,不能让它在这儿趴窝。

李震到达鹞儿岭时是一个黄昏。夕阳从西边的山脊上斜射下来,把整个洋河河谷染成了一条暗金色的裂缝,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削,最窄处的隘口确实不到一里宽——跟舆图上标注的完全一致。谷底是一条蜿蜒的河床,河水不深,河滩上布满碎石,马蹄踩上去会打滑。两侧的山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嶙峋的岩石,山腰以上的坡度超过四十度,骑兵无法攀爬,但步兵可以藏在岩石后面居高临下地射击。

李震站在隘口的高处环顾四周,心里涌起一种猎人看到完美陷阱时的兴奋。这是一个绝佳的伏击地形——只要把火炮架在两侧山腰上形成交叉火力,谷底的骑兵就是活靶子,连调头的空间都没有。但是,时间太紧了。

火炮阵地需要平整的地基才能架设,千斤重的铜炮开火时的后坐力足以震碎松软的土石。两侧山腰坡度极陡,要在这种地形上开凿出足够稳固的火炮阵地,工程量相当惊人。李震估算了一下,按常规做法至少需要二十天。而也先的瓦剌前锋已经围了宣府,随时可能突破宣府南下——他拿不到二十天。

李震站在山腰上望着脚下那条蜿蜒的河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身边的副将说:“去附近村子里找石匠。有多少找多少。把随军的工匠全部集中起来,分三班倒,昼夜不停。火炮阵地不凿山——用石料垒基座,垒好了用糯米灰浆灌缝,凝固速度比普通灰浆快一倍。十二天之内所有火炮必须全部就位。”

副将愣了一下,说了句“十二天怕是——”。李震打断他:“没有怕是。十二天之后,瓦剌的前锋就会到。到那时候,这些炮要是不够稳,打偏了,瓦剌骑兵就会冲上来把我们剁成肉泥。谁现在多流一滴汗,到时候就少流一滩血。”

消息传开后,那个夜晚鹞儿岭的山谷里灯火通明。随军的工匠和附近村里找来的石匠们举着火把在山腰上凿石垒基,铁锤敲击钢凿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不绝。李震站在高处看着脚下的火光和忙碌的士兵们,山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远方草原的土腥味,也带着一丝隐隐约约的马粪和皮革的气味。他知道那是瓦剌的味道。

宣府城内,杨洪已经打了整整七天的守城战。

瓦剌骑兵每天轮番攻城,攻势凶猛但不恋战——攻一阵就退,退了再攻,像是用钝刀子在城墙上反复拉锯,刀刃不快,但每拉一下都在消耗城内的守军精力和弹药。杨洪在第七天的黄昏站在城楼上望出去,看到了一个让他不安的细节。瓦剌的大营后面升起了新的烟柱——不是炊烟,是大规模骑兵移动时扬起的尘土。也先在把宣府外围的部队往南调。他要绕过宣府,直扑居庸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850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