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34217" ["articleid"]=> string(7) "734780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7356) "“第三件事。”朱祁钰站起来,从御案上拿起第三份文书。他没有让兴安宣读,而是亲自拿在手里,目光扫过殿下群臣。

“洪武二十八年《皇明祖训》后宫篇原文——‘凡宫闱用度,岁有定额,由司礼监与户部合核,造册奏闻。’内阁、司礼监、都察院三堂会审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后宫份例的管理权限,自即日起依洪武祖训执行。司礼监掌印太监兴安与户部尚书王佐共同核验,每月造册,呈报朕御览。”

他把文书放在案上,目光落在了文官队列后排的几位老臣身上:“祖制是洪武爷定的,朕不敢改,也不配改。朕只是把被后人曲解的部分,恢复到它本来的样子。诸位爱卿,谁有异议?”

殿内鸦雀无声。没有人敢站出来说“我反对祖制”,也没有人敢站出来替太后说话。因为站出来的人必须面对一个问题:你反对的到底是皇帝的决策,还是洪武爷的祖训?反对皇帝是忠言直谏,反对祖训是大逆不道。朱祁钰用一个六十年前的死人,堵住了满朝活人的嘴。

曹鼐站在文官队列里,忽然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他当了十几年阁臣,见过无数次朝堂博弈,从来没见过有人用“祖制”来反制“祖制”的。太后用祖制压皇帝,皇帝就把祖制挖得更深——深到洪武二十八年的原件,比太后引用的任何一条惯例都更古老、更权威。这一仗还没开打,太后就已经输了。

石亨站在武官队列里,脸色铁青。他去仁寿宫求见太后碰了一鼻子灰的事,他谁都没说,但他知道太后已经靠不住了。仁寿宫那条路走不通,就得另找靠山。他的目光瞟向了站在他斜对面的徐有贞,正好徐有贞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各自移开。这种目光交流的意思在官场上不需要翻译:散朝后,找个地方说话。

“都散了吧。”朱祁钰站起身,甩袖走入侧门,留下满殿朝臣面面相觑。兴安跟在朱祁钰身后走进偏殿,刚关上门,朱祁钰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今天这三件事——太子宿卫、互市谈判、后宫账目——没有一件是临时起意。太子的事是昨天逼出来的,互市的事他跟于谦私下讨论了三次,祖训的事他让三堂会审审了整整五天。三件事放在同一个早朝上公布,就是要用信息的密度压垮所有人的反应速度。人在面对一个坏消息时会愤怒,面对两个坏消息时会慌乱,面对三个坏消息时只会沉默——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对。

“万岁爷,石亨和徐有贞散朝后一起走了。”兴安低声禀报,“去了东华门外那家叫‘聚贤楼’的酒楼。”

朱祁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有谁?”

“还有左副都御史徐珵、太常寺少卿许彬,还有几个六部的郎中,身份还在核实。”

朱祁钰抿了一口茶。徐珵和许彬都是正统朝的老人,在土木堡之后曾经力主南迁,被于谦当朝痛骂“言南迁者可斩也”。这两个人在景泰朝一直不受重用,心存不满是自然的。石亨拉拢他们,说明这个武夫也在学着搞政治了。朱祁钰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三下。

“聚贤楼的掌柜是谁的人?”他问。

“是都察院一个退休的老吏开的,暂时没有发现跟仁寿宫或石亨有直接往来。”兴安顿了顿,“但奴婢已经让卢忠在聚贤楼对面租了间铺子,卖羊肉汤的。今天下午开张。”

朱祁钰看了兴安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个太监做事,总比他预期的更周到一步。

“继续盯。石亨这个人,朕不担心他造反——他没那个胆。朕担心的是他被人当枪使。”朱祁钰放下茶杯,“太子那边怎么样?”

“太子昨晚睡得很安稳。新换的乳母是奴婢从宫外找的,没有宫里任何一宫的背景。锦衣卫在东宫外围设了两道暗哨,太子每日的饮食由太医院院判胡濙亲自把关。”

“胡濙亲自把关?”朱祁钰微微挑眉,“他一个院判,去给太子的饭菜试毒,太医院的事谁管?”

“胡濙说,太医院的事可以交给副手,太子的命比太医院的事重要。”兴安说到这里,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容,“他还说,万岁爷既然把太子交给了他,他就把太子当自己的孙子看。”

朱祁钰沉默了一下。胡濙这个人,贪生怕死、胆小如鼠,但那次在偏殿递脉案的时候,是他第一个提醒朱祁钰——有人不想让钱皇后的孩子生下来。这个胖老头骨子里的良知和处世的圆滑,像两股绞在一起的丝线,很难分开。朱祁钰决定继续用他,不是因为相信他有多忠诚,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人的软肋在哪里,也知道他在关键时刻会站在哪一边。

“让他小心点。太后那边虽然暂时不会动,但不代表她手下的人不会铤而走险。”朱祁钰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二月初的北京,风还是硬的,但阳光已经有了几分春天的暖意,“胡濙每天给太子试毒的时候,让他自己也吃一口。朕不能让他拿命去赌别人的良心。”

“奴婢会转告他。”兴安记下了。

朱祁钰转过身来:“还有一件事。钱皇后最近怎么样?”

“钱娘娘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已经能下床走动。只是……”兴安犹豫了一下,“只是娘娘似乎不太愿意出门。每天都待在坤宁宫里,除了去佛堂念经,就是一个人在房里抄经。”

朱祁钰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钱皇后在抄什么经——不是为那个流掉的孩子,是为她还在草原上受苦的丈夫。这个女人永远不会把心里的苦水倒出来给别人看,她只会把苦水一勺一勺地舀进心里,然后微笑着跟你说“陛下不必挂心”。

“让坤宁宫的人多陪陪她。”朱祁钰说,“别让她一个人在房里待太久。另外——”他从桌上拿起一本册子递给兴安,“这是朕昨晚拟的互市谈判章程,总共十七条。你送到兵部给于谦,让他今天之内看完,明天早朝前给朕反馈。”

兴安双手接过,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字——“与瓦剌互市条件十七条”。字迹不算漂亮,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力透纸背。

“万岁爷,这十七条里……”兴安难得地多问了一句,“有给上皇留的东西吗?”

朱祁钰转过头看着兴安。这个问题从兴安嘴里问出来,让他有些意外。兴安平时从不多问,今天问这一句,说明他心里也在惦记着草原上那位被俘的天子。朱祁钰没有生气——兴安是四朝老奴,对英宗有感情是人之常情。

“有。”朱祁钰说,“第七条——互市期间,瓦剌须允许我朝使臣每三个月探视上皇一次,探视记录由使臣带回,呈报内阁备案。第十八条——如果瓦剌敢动上皇一根头发,朕就关掉所有的互市口岸,一颗铁钉都不放出去。”

兴安听完,深深鞠了一躬,什么都没说,快步退了出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850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