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34205" ["articleid"]=> string(7) "734780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7551) "当天早朝,朱祁钰当众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神机营参将李震升任京营神机营提督,正二品,统管京营全部火器。
这道旨意出来,武官队列里的石亨脸色骤然一变。他倒不是在乎李震——一个小小参将升提督,虽然连跳了三级,但神机营毕竟只是京营的一部分,跟他这个武清侯没法比。真正让他不安的是,李震是于谦的人。于谦提拔的人当了神机营提督,再加上于谦自己手里的兵部——这意味着整个京营的火器指挥权已经脱离了勋贵集团的掌控,集中到了皇帝和于谦手里。
第二件事:从即日起,后宫份例账目由司礼监和户部每月联合核验,核验结果呈报内阁备案。
这道旨意一出来,文官队列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后宫份例归太后管,这是天顺朝以来的惯例。现在皇帝把户部拉进了后宫账目的监管体系,等于在太后身边安了一个朝廷的摄像头。户部尚书王佐偷偷抹了一把汗——这事儿办好了,太后恨他;办不好,皇帝怪他。他怎么都是个背锅的命。
但皇帝接下来的第三句话,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从王佐身上移开了。
第三件事:“坤宁宫皇后昨夜意外受伤,系仁寿宫太监王喜所为。王喜已依律杖责,发配南海子。从今日起,坤宁宫宿卫由锦衣卫直接负责,不再由内官监调派。”
满朝鸦雀无声。
锦衣卫直接负责坤宁宫宿卫。锦衣卫是天子亲军,不属于内廷二十四衙门,不受太后管辖。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坤宁宫从今天起,不在太后的势力范围之内了。皇帝把一个活生生的信号摆在了所有人面前:朕跟太后之间,你们选一边。
但没有人敢出来反对。不是没有理由——坤宁宫出了安全事故,加强宿卫合情合理。但真正让群臣闭嘴的,是锦衣卫指挥使卢忠在朝会开始时呈上的一份简短的调查报告。报告称,昨夜出现在坤宁宫附近的仁寿宫太监不止王喜一个,还有另外两名太监也在同一时间段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锦衣卫已将二人拘押审讯,二人供认系受仁寿宫管事太监指使。
“系受仁寿宫管事太监指使”——这句话就像一根针扎进了满朝文武的喉咙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管事太监”背后是谁,但没有人敢说出她的名字。
朱祁钰也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他从头到尾没有提“太后”两个字,甚至连暗示都没有。他只是把事实摆在那里——人抓了,供认了,案子结了。至于你们怎么想,那是你们的事。
文官队列里,于谦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他注意到一件事:皇帝今天说的三件事,每一件都是前一天已经布好了局的。提拔李震是昨天在文华殿跟他商量的;后宫份例监管是前天朝会就提过的;坤宁宫宿卫交接是昨夜连夜办的。三件事,没有一件是临时起意。每一步都踩在前一步的基础上,环环相扣。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文华殿,朱祁钰问他:“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回答的是“有为之君”。现在他觉得那个评价不太准确。有为之君往往做事用力过猛,而朱祁钰今天的三步棋,每一步都是软中带硬、棉里藏针——太后出招用祖制压他,他不接招,反而从旁边绕了一个圈子,把坤宁宫的宿卫拿走了。太后丢的不是一个坤宁宫,而是她在后宫说一不二的地位。她如果想反击,下一步就得公开跟皇帝撕破脸——而公开撕破脸,对一个太后来说,是最后一张牌。
朱祁钰在逼她出这张牌。
退朝后,群臣鱼贯退出奉天殿。朱祁钰坐在龙椅上没有动,看着那些身穿绯袍、青袍的背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兴安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万岁爷,洪武二十八年《皇明祖训》后宫篇的宣德抄本找到了。那句话确实在——‘凡宫闱用度,岁有定额,由司礼监与户部合核,造册奏闻。’”
朱祁钰接过册子翻了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道杀手锏今天没有用上——太后的反击还没有正式打出来,他不需要先亮底牌。但底牌在手的感觉,让他在龙椅上坐得更稳了几分。
“收好。该用的时候朕会让你拿出来。”他把册子还给兴安,站起身来,“去坤宁宫。”
胡濙在坤宁宫守了一整夜。朱祁钰走进偏殿的时候,胡濙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过来,差点从凳子上滚下去。
“娘娘怎么样?”朱祁钰问。
“回万岁爷,娘娘醒过来了。头上的伤不严重,就是……”胡濙偷眼看了看床上的钱皇后,又看了看朱祁钰,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就是腹中的孩子,昨天夜里……没了。”
朱祁钰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床前,看着钱皇后苍白的脸。这个女人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不知道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更不知道这个孩子已经没了。他忽然觉得心口堵得慌——不是因为失去了一个能帮他稳固皇位的筹码,而是因为这个孩子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它还没来得及被任何人当成筹码,就被人从黑暗里伸出来的一只手推下了台阶。
“胡濙。”朱祁钰说。
“臣在。”
“昨晚的事,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太医院的记录、坤宁宫的脉案、伺候的宫女太监的嘴——全部给朕封死。如果走漏了一个字,朕唯你是问。”
胡濙跪在地上连声应承,额头上的汗珠子把金砖都洇湿了一小片。
朱祁钰转身走出了坤宁宫。外面阳光正好,照在琉璃瓦上金灿灿的。他站在这片金光里,闭了闭眼睛。
他其实不是不知道推人的幕后的主使是谁。王喜是仁寿宫的太监,仁寿宫管事太监受谁指使——答案呼之欲出。但他现在不能动太后。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太后的根基不在她自己身上,而在满朝文武对她身份的本能敬畏上。她是先帝的正宫皇后,是上皇的生母,是太子的亲祖母,动了她就等于动了所有人的伦理底线。他现在手里的牌,还不足以支撑一场和太后正面的全面开战。
但他可以让太后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消失。先从仁寿宫的管事太监开始。
“兴安。”他睁开眼。
“奴婢在。”
“传朕的旨意——仁寿宫管事太监张永,御下不严,致使宫人擅闯坤宁宫,惊扰皇后,即日起革去管事之职,发往南京孝陵卫充净军。仁寿宫其余太监,全部换掉,由司礼监重新调派人选。”
兴安听完这道旨意,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微微躬了躬身,只说了三个字:“奴婢办。”
他没有问“万岁爷这是不是太过了”。因为他知道,万岁爷今天用的手段虽然狠,但留了余地——他没有动太后的贴身宫女,没有限制太后的任何待遇,甚至没有对外公开“管事太监指使”的供词。他只是把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太监换掉了,换上了一批司礼监的人。这是警告。赤裸裸的警告。
太后收到这个警告,会怎么做?兴安没有问,也没有猜。他知道万岁爷心里已经有数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849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