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34203" ["articleid"]=> string(7) "734780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7884) "夜渐深。朱祁钰正准备起驾回乾清宫,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文华殿,跪在地上气都喘不上来:“万……万岁爷,坤宁宫出事了!”

朱祁钰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什么事?”

“钱娘娘……钱娘娘晚膳后去佛堂念经,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被人推了一把,从台阶上摔了下去!”小太监的声音带着哭腔,“娘娘头磕在石阶上,流了好多血……太医已经去了,说……说情况不太好。”

朱祁钰腾地站了起来。他脸上那一贯的从容和平静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让人不寒而栗的怒意。他大步走出文华殿,兴安和几个太监小跑着跟在后面,灯笼的光在夜色中晃成一片。

坤宁宫偏殿里灯火通明。几个太医围在钱皇后床前,胡濙也在。钱皇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脸上的血色一点都没有了,呼吸又浅又急,像一条随时会断的线。

“怎么样?”朱祁钰走到床前,声音压得很低。

胡濙跪在地上,脸上的肥肉都在发抖:“回……回万岁爷,钱娘娘头上的伤不致命,但娘娘她……她身子本来就虚,受了这一惊吓,腹中的……”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的太监和宫女,不敢往下说。

朱祁钰一挥手:“都出去。兴安守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太监宫女们鱼贯而出。偏殿里只剩下朱祁钰、胡濙和躺在床上的钱皇后。朱祁钰蹲下身来,看着胡濙的眼睛:“说。”

“腹中的孩子……恐怕保不住了。”胡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叫,“娘娘摔得太重,动了胎气。臣已经用了药,但能不能保住,要看今晚。”

朱祁钰慢慢站直了身体。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手指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是谁推的?”

“娘娘说天太黑,没看清。只看到一个人影从拐角后面闪出来,撞了她一把就跑了。方向是往——”胡濙咽了口唾沫,“往仁寿宫的方向。”

朱祁钰转过身,走到门口,推开门。兴安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去把坤宁宫今晚当值的所有太监、宫女、侍卫,全部带来。一个都不许少。朕给你半个时辰。”朱祁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奴婢遵旨。”兴安转身就走。

“还有。”朱祁钰叫住他,“去司礼监调锦衣卫今夜的值班档。朕要看看今晚仁寿宫附近都有谁进出。”

兴安愣了一下。锦衣卫的值班档是机密封存件,只有皇帝和锦衣卫指挥使有权调阅。万岁爷这么做,是要用锦衣卫来盯太后的梢。这件事如果传出去,跟太后之间的关系就彻底没有回旋余地了。但他没有犹豫,只应了一声“是”,便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朱祁钰走回床边,在钱皇后床前的脚踏上坐了下来。他看着这个躺在床上的女人——他皇兄的发妻,大明朝的正宫皇后。她把自己全部的体己都捐给了守城的士兵,她为被俘的丈夫哭瞎了一只眼睛,她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任何人的事。但她还是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她腹中的孩子——他皇兄的遗腹子——有人不想让这个孩子生下来。

这个人,在仁寿宫里。

朱祁钰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三下。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很稳。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怒气已经被压下去了。愤怒没有用,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愤怒是伸手去掐敌人的脖子,理智是把敌人的手一只一只砍下来。他要做的不是愤怒,是把这只藏在暗处的手揪出来,然后连胳膊带肩膀一起剁掉。

半个时辰后,坤宁宫正殿里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人。当值的太监八个,宫女十二个,侍卫六个,全部到齐。朱祁钰坐在正殿的椅子上,身后站着兴安,手里拿着一叠刚送来的锦衣卫值班档。他翻了两页,抬起头来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群。

“今晚酉时到戌时之间,谁在佛堂到偏殿的回廊拐角附近当值?”

人群里一阵骚动。片刻后,一个太监和两个宫女颤颤巍巍地往前挪了半步。

“你们看到了什么?”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说没看到什么异常。太监说酉时三刻他去添灯油,回廊上空无一人。宫女说她们两个一直在佛堂里打扫,听到外面有人喊“娘娘摔倒了”才跑出来。

朱祁钰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跪在最后一排的一个年轻太监身上。这个太监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埋在阴影里,肩膀一直在发抖。朱祁钰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三个呼吸。那个太监抖得更厉害了。

“你。”朱祁钰指着他,“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宫当差?”

太监浑身一颤,抬起头来,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奴……奴婢叫王喜,在仁寿宫当差。”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仁寿宫的太监出现在坤宁宫的回廊上,本身就是一件说不清的事。朱祁钰没有急着追问,只是翻开了锦衣卫的值班档,找到今晚的记录。仁寿宫附近酉时到戌时的进出记录上,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名字——其中一个是王喜,出宫时间是酉时二刻,回宫时间是戌时初。中间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差,对不上任何差事记录。

“王喜。”朱祁钰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底下全是刀锋,“你去坤宁宫做什么?”

王喜瘫在了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得太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他终于磕磕绊绊地吐出了几句不连贯的话——他说他是给太后送夜宵路过坤宁宫,看到钱娘娘在回廊上走,就想上去请个安,结果脚下一滑撞到了娘娘身上。他发誓不是故意的,发誓没有人指使他,发誓自己只是一时慌乱才跑了。

朱祁钰听着他的辩解,一个句子都没有打断。等王喜说完了,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你说你不是故意的,朕信。”

王喜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光芒。但朱祁钰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又沉到了谷底。

“但你是仁寿宫的太监,非公事不得擅入其他宫院。你没有差事记录,却出现在坤宁宫,这是擅闯宫禁。按规矩——杖八十,发配南海子充净军。”朱祁钰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来人,拖出去。”

两个侍卫上前架起王喜就往外拖。王喜的惨叫声从殿外传来,撕心裂肺,然后被板子落下的闷响取代,一声、两声、三声。殿内跪着的太监宫女们没有一个敢抬头的,有几个年轻的宫女已经吓得浑身发抖。

朱祁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跪着的人群面前,停住了脚步。他低头看着这些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

“朕知道你们中间,有仁寿宫的人。朕也知道你们来坤宁宫是干什么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坤宁宫是皇后的居所,皇后是朕的皇嫂。谁敢再对皇后伸手,朕砍的不止是伸出来的那只手。”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朕说的。”

“朕说的”这三个字,在奉天殿早朝上从朱祁钰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满朝文武都是第一次听到皇帝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朕意已决”,不是“钦此”,而是一句简简单单、没有任何修饰的“朕说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849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