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直往领口灌，他赶紧把围巾往上拽，盖住半张脸。
车停稳，交了五分钱保管费。
两手插兜，慢悠悠踱进商场大门。
人挤人，糖摊前排长队，布匹柜台围满大妈。
李乐川摸摸口袋里的票，盘算着：瓜子、花生、硬糖、肥皂、搪瓷缸子……
他深吸一口气，扎进人流。
晚一天买？怕啥？怕货架空得比脸还干净！
边挪边扫四周。
没监控，贼手多，前面人攥票挥钱跟打拍子似的。
他低头瞅自己——呵，这姿势，跟后世超市抢特价鸡蛋的大妈，简直一个模子扣的。
终于蹭到柜台前。
售货员嘴快手更快：“要啥？票呢？”
收完钱票，唰唰写单子，夹子一挂，嗖一下甩向后屋。
拣货员接住单子，麻利配货，再递出来。
整套动作，全靠眼尖手稳。
李乐川拎着鼓囊囊布包挤出来，额角冒汗。
嘿，买个年货，倒像跑了个三千米。
他掂掂手里的东西，咧嘴笑了。
真没想到，一把瓜子，也能嚼出点不容易的味儿来。
李乐川拎着布袋子在商场瞎转悠。
转着转着就晃到服装区了。
货架上挂满衣服，人来人往挑挑拣拣。
他盯着那些花布褂子直叹气——没票，啥都白搭。
“哎哟，李乐川！”
后脑勺突然被人拍了一巴掌。
他猛地回头，看见个壮实汉子牵着个小丫头，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脸熟，但一时想不起名字。
他眯眼使劲儿回忆，脑袋里过电影似的翻画面。
哦！对了！上回在菜市场门口，他一把拽住偷钱的贼，救下的就是这哥们儿！
刘大志，纺织厂的老师傅。
“刘大志？”
他挑眉问，声音里带点试探。
“可不就是我嘛！”
刘大志乐得直搓手，“老天爷安排的巧啊！”
上回要不是李乐川出手，他连人带票全得交代在那儿。
打那以后，他就惦记着好好谢一回。
“你今儿干啥来了？”
刘大志边问边把女儿往身前拉了拉。
“买年货呗。”
李乐川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顺道瞅瞅布料。”
心里却悄悄嘀咕：纺织厂的人，说不定能搞点不用票的料子？
他低头看小姑娘，扎俩羊角辫，小手紧紧攥着爸爸裤腿。
“这是闺女？”
“丽丽，快叫叔叔！”
刘大志轻轻推她肩膀。
“叔叔好！”
脆生生一声，像颗糖豆弹进耳朵里。
李乐川心口一热，立马从袋子里抓出一大把水果糖。
“乖，拿去吃！”
小丫头眼睛亮晶晶，舔着手指头瞅爸爸。
“这可不行！”
刘大志赶紧拦，“你定量糖票才刚领完……”
“又不是给你吃的。”
李乐川硬把糖塞进孩子小手里。
“她喊我一声叔，值这个价！”
刘大志拗不过，冲闺女点点头。
丽丽立刻剥开一颗糖，小嘴鼓鼓囊囊嚼得欢。
“谢、谢叔、叔……”
含糊不清还带着甜味儿。
“吃完记得漱口啊！”
李乐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颗补过的蛀牙。
刘大志扫了眼李乐川手里的年货袋子，没瞅见新衣裳，愣了一下：“兄弟，你咋没扯布做身新行头？”
李乐川晃了晃手里油纸包：“买啥衣服？布票才几尺，连条裤衩都裹不住。”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袖口还磨出了毛边。
刘大志一拍脑门，嘿地笑出声：“哎哟！我这记性——”
话没说完，眼睛突然亮了。
“咱厂里每年都有点次等布，挑不出大毛病，发给职工当福利。”
他压低嗓门，“这两年产量差，我还能匀出十五尺，不收票！”
李乐川赶紧摆手：“使不得，这得欠多少人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848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