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30603" ["articleid"]=> string(7) "734738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8830) "我精神一振,是的,闯军虽暂时撤兵远去,可烟尘未散,杀机未消。

北京城周遭二十万闯军虎踞龙盘,死死扼住京畿腹地,今日不过是小股斥候偏军退走,一旦主力探明踪迹,知晓大明皇室余脉尚存,再度来袭之时,便绝非区区两百贼兵可比。届时山崩地裂之祸,无人能挡。

乱世绝境之中,容不得半分沉溺悲戚。

我压下胸中翻涌的酸涩,目光扫过遍地残戈血痕、遍地忠骨英魂,沉声振喝,声贯旷野:

“如今绝非垂泪之时!唯有拼死活下去,重整旗鼓,方能不负今日所有浴血死守、埋骨荒野的同袍!”

话音落定,我即刻分派诸人,条理分明,稳住残局:

“何文瑞,带两名兄弟引火焚桥,彻底断绝身后通路,杜绝贼军追袭!”

“其余众人,即刻将李队长与重伤难行的兄弟尽数扶上马车,收拢火铳、强弩、刀剑甲械,速整战场!”

半刻钟后,全队启程,不得延误!”

方正化则补充说道:

“可需安排两人就近寻枯枝乱草,准备对马车印进行覆盖伪装?”

我怎么把那么重要的事给忘了,连忙对方正化说道:

“如此甚好,甚好,那就有劳方管家了!”

残阳垂落,血色余晖铺满荒山野岭。

一众满身血污、便服残破的锦衣卫相互搀扶,拖着疲惫残破的身躯,步步踉跄。

远处山野间,两道纤细身影静静伫立,正是朱美娖与朱兆仁两位公主。先前尚且带着一丝安然笑意的面庞,在望见众人凄惨模样的刹那,瞬间霜雪覆面,泪光氤氲。

尤其是看清李若琏遍体鳞伤、气息奄奄的惨状,大半张脸的创口血肉模糊、周身血染,朱美娖心底的坚韧瞬间崩碎,泪水夺眶而出,压抑的呜咽骤然化作失声痛哭。

朱美娖悲怆的嗓音回荡空旷山野,满是自责与愧疚:

“皆是因我而起!是我拖累诸位将士,害大家落得这般境地,是我对不起你们!”

年幼的朱兆仁本就连日惊悸难安,见姐姐痛哭落泪,心底惶恐再难压制,亦跟着放声悲泣。

两道少女呜咽交织,在寂寂山野间悠悠回荡,将整支队伍的沉郁悲怆彻底拉满。

一众铁血锦衣卫皆是尸山血海闯过来的硬骨,此刻望着泣不成声的皇室遗脉,念及埋骨他乡的同袍,眼底尽数泛红,酸涩漫心,无人不心生怆然。

我闭目凝神,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驱散眼底酸涩。

乱世之中,主帅先乱,全军皆覆,我绝不能沉溺悲情,自乱阵脚。

待众人哭声稍歇,我再度朗声开口,字字铿锵,震彻人心:

“小胖、李进、张大刚、赵虎、赵熊等三十余位殉国兄弟,绝非为公主一人赴死!”

“他们是为大明社稷而战,为大明存续而亡!”

“他们舍命相搏,是为替我等挣一线生机,为破碎山河留一丝复国星火!”

“故此,我等更需咬牙活下去、好好活下去,方能不负忠魂、不负大明!”

言罢,我抬手解下腰间水袋,高高举起。清冽水声潺潺,在悲寂山野中格外清晰。

“今日无酒,以水代酒,敬良乡殉国英烈,敬大明忠魂!”

我抬手倾倒水囊,清水淅淅沥沥洒落,尽数洒向东北方,良乡断桥的方向。

一汪净水,遥祭英魂。

残阳如血,暮色沉沉。

收拾妥当的队伍,踏着满地余晖与残血,缓缓向着西南层叠大山纵深前行。

历经一场死战、一场生离死别,两位深宫公主似在一日之间褪去稚气,骤然长大。昔日金尊玉贵、娇养深宫的傲气与娇憨尽数褪去,只剩乱世淬炼的沉静与柔韧。

朱美娖左臂残伤未愈,断臂创口堪堪收口,连日颠簸本就痛楚难忍,却执意不肯登车。她强忍肢体剧痛,稳步前行,轻声言道自己双腿无碍,无需占用马车,当留给重伤的锦衣卫将士休养。

年幼的朱兆仁亦学着姐姐模样,褪去怯懦畏惧,稚嫩的嗓音带着几分执拗与懂事:

“兆仁可以自己走,马车留给受伤的叔叔们歇息。”

PS:有些书友说媺是生僻字,不认识,那我就用同音字代替,以后坤兴公主叫朱美娖,这样听起来没有差别,但是看的话更方便记忆,因为后代不少文学或小说都对朱媺娖有名称上的改变,比如文学形象中亦被称为‌阿九(出自碧血剑)‌、‌九难师太‌或‌独臂神尼(出自鹿鼎记)‌。‌‌

姐妹二人相互搀扶,步步前行,小小身躯透着超乎年龄的坚韧,看得一众锦衣卫心中酸涩,亦愈发感念大明皇室风骨,战意与忠心愈发坚定。

队伍翻山越岭,连续跋涉近两个时辰,山路崎岖泥泞,体力消耗极大。

队伍中段,始终咬牙强撑的朱美娖身形骤然一晃,双腿一软,直直向着地面栽倒。

身侧侍女红袖反应极快,疾步上前伸手稳稳托住她绵软的身躯,情急之下高声急唤:“洪公子,大小姐晕倒了!”

我闻声心头一紧,即刻从队伍前方折返,快步冲至近前。

指尖抚上她的额头,滚烫灼手,热度骇人。

我心知不妙,即刻俯身检视伤势,只见她本就未曾愈合的断臂创口,因连续的赶路颠簸、步履劳顿,再度撕裂渗血,创口周边肌肤红肿淤胀,脓液隐隐外渗,热毒淤积肌理,已然引发高热不退。

想来这一路行程,她始终强忍剧痛,闭口不言,明明身染高热、创口溃毒,却依旧坚持徒步前行,将唯一的安稳马车尽数让给重伤的锦衣卫将士,以残破之躯硬撑至力竭晕厥。

怒火与心疼瞬间交织涌上心头,我转头看向身侧四名随行侍女,声线沉冷含怒,厉声呵斥:

“公主高热溃毒、伤势危重,你等随侍左右,为何隐匿不报?

莫非是想眼睁睁看着公主殒命于此!”

其余三名侍女被我凛然怒气震慑,纷纷垂首躬身,噤声不语,面色惶恐。

唯有贴身侍女红袖上前一步,躬身垂礼,据实回禀:

“公子息怒。奴婢自晨间便察觉大小姐身生高热、体热难退,本欲即刻禀报,奈何晨间战事凶险、诸事繁杂,大小姐唯恐洪公子分心战局、拖累众人,严令奴婢不得声张。”

“午后又见李队长一众将士重伤垂危、苦楚难捱,大小姐心生恻隐,执意不肯登车,咬牙强撑步行至今。想来是失血过多、热毒侵体,再加身心俱疲,方才骤然力竭晕厥。”

我闻言怒火渐敛,胸中只剩无尽酸涩。

环顾周遭天地,满目疮痍,行路艰险。全队人人带伤、个个疲惫,马车之上尚且躺着五名重伤垂危、气息奄奄的锦衣卫将士,无一不是拼死护主的忠勇之人。

乱世浮沉,众生皆苦,苛责旁人已然无用。

我压下满腹心绪,缓缓俯身,示意红袖小心将朱美娖扶至我背上。

少女身躯轻盈,却滚烫异常,高热缠身的她眉头微蹙,哪怕昏迷不醒,依旧透着难以言说的痛楚与隐忍。

我稳稳背起她,沉声道:

“继续前行,赶赴药王谷!”

正所谓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寻苦命人。

就在全队负重前行之际,天际淅淅沥沥落起小雨,雨丝细密寒凉,穿透层叠枝叶,洒落一身微凉。

两名侍女即刻快步上前,取下马车坐垫,一左一右护在我身侧,稳稳遮挡住落在朱美娖身上的雨丝,唯恐寒雨加重伤势。

时至傍晚,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我曾经熟悉的地方;

这里属太行山余脉,烟雨如丝,漫过层叠青峰。

山间云雾浮沉,将苍翠林海揉成一片朦胧水墨,唯有缕缕清苦药香穿透雨雾,绵延数十里,此处便是百年隐世的药王谷。。

雨后山路愈发泥泞湿滑,一行人步履沉重,步履蹒跚,每一步都耗费着仅剩的气力。

方正化牵着垂首喘息、疲惫的马儿,马车上五名重伤锦衣卫静静躺卧,人人伤势危重,或胸腹中箭、筋骨断裂,或创口溃烂、毒热内蕴,靠着一口气硬撑。

我背负着高热昏迷的朱美娖,脊背早已被汗水与细雨浸透。

身后一众浑身浴血、创口未愈的锦衣卫个个体力透支、身形摇摇欲坠,彼此相互搀扶借力,方才勉强踏完这最后一段险峻山路,无人轻言放弃。

年幼的朱兆仁连日惊悸未定、体虚畏寒,小小的身子在微凉雨雾中瑟瑟发抖,一双小手死死攥着姐姐的衣袖,清澈的眼底盛满乱世孩童的惶恐与茫然,不言不语,只默默跟着队伍稳步前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733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