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30598" ["articleid"]=> string(7) "734738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9115) "西华门城头夜色昏沉,晚风凛冽,裹挟着城外断续的杀伐声穿城而过。
轮值的太监尽数聚在城角耳楼之下,交头接耳、神色惶然,无人看透我们这支残部的去向,更不知绝境之中,我们将拼死突围、寻一线生机。
军情危急,刻不容缓。我不再有半分迟疑,抬手断然一挥。
五十余名整编完毕的队伍,敛息噤声、列队成行,借着深宫夜色的掩护,悄然开拔出城。
我自幼随师父游走京城街巷、问诊取药,对内城内外河道街巷熟稔于心,堪比掌纹。
一路避哨潜行、专走僻静暗巷,不到一个时辰,队伍便悄然抵至西便门南侧河畔。
此刻闯军主力尽数压在城北,德胜门、安定门一线战火滔天、猛攻不止,京师北部防线岌岌可危。
西便门仅有少量贼兵佯攻牵制,城外喊杀声零落断续,间或夹杂几声稀疏炮响,声势虚浮、不成气候,正是我等避实击虚、水陆突围的绝佳时机。
我率众隐于河岸荒草之后,眼前一处临河码头静立夜色之中。
此处本是城南粮油、药材、杂货入京的专属渡口,平日里舟船往来不绝,此刻乱世围城,码头空寂无人,十余艘货船静静泊于水面,随微波轻轻摇晃。
“断缆,择船!”我低声传令。
锦衣卫弟兄身手迅捷,悄无声息斩断三艘货船的牵引绳索,小心翼翼将坤兴公主、随行侍女,尽数扶上船中,妥帖安置,全程屏息敛气,未发半声。
我立于船头,沉声叮嘱众人:“自此向南六里,便是外城右安门地界。三船依次匀速前行,熄灭火光、禁绝言语,抵达右安河水岔口再行汇合,切勿张扬暴露。”
夜色如墨,河水微凉。三艘货船载着五十余众,顺着西护城河缓缓向南漂流,船身轻晃,破开静水,无声穿梭在京师夜色与城垣阴影之下,一路避开城头守军视线。
两刻钟后,船队准时抵达河道分叉口。此处乃是京师水系关键节点,往东连通南护城河,对应后世南二环河道,绕外城绵延东流;往南则接入凉水河水系,直通城外旷野,是唯一能彻底脱离京师围城的水路通道。
明代京师水关规制森严,为防外敌水袭,河道咽喉处竖有厚重铁栅水闸,通体精铁锻造、扎根河床,白日由水闸官吏开启滑轨、放行货船,入夜彻底锁死,阻断水路,寻常船只绝无通行可能。明初营建京师,大量巨石木料皆是经由凉水河、护城河水运入城,即便是故宫云龙阶石这般万斤巨材,亦有冬日冰道拖运之法,足见此水路自古便是京师隐秘要道,只是夜间铁闸封锁,常年无人敢涉险突破。
行军途中,我早已将突围部署告知李若琏、方正化、何文瑞、李进一众核心弟兄。船停水岔,无需多言,李进即刻领命,挑选十余名水性卓绝、深谙潜泳夜行的锦衣卫,人人如同水鬼般俯身入水,携带着我提前备好的铁皮剪、精工手锯,悄然朝着前方水闸铁栅潜游而去。
岸上众人齐齐屏息凝望,目光死死锁定幽暗河面,眼底藏着绝境求生的滚烫希冀。城破国亡、身陷重围,这道铁栅,便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我立在船头,掌心早已沁满冷汗,心绪紧绷难平。水路突围、暗破铁栅终究是纸上筹划,未经实战。粗重铁栅、固若磐石,仅凭数柄锯剪,能否顺利破开生路,我全无十足把握。一旦受阻败露,全军覆没、前功尽弃,便是最终结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河水幽暗、风声萧瑟,每一刻煎熬都格外漫长。足足两刻钟过去,水中依旧未有明确讯号,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焦灼。
PS:古人一个时辰约2小时,一刻钟约15分钟。
我按耐不住躁动的心,让李若琏负责指挥警戒,我便潜入河中朝着铁栅栏游去,三月的河水甚是冰冷,是那种刺骨的冷,慢慢的游到栅栏附近。
我小声的发出两声短促的猫叫,这是预先约定的近身暗号。
见到李进他们之后,问了李进现在情况如何。
李进低声回禀:“公子,铁栅极粗、质地坚硬,我等轮番拉锯、双向发力,耗时许久,仅锯断两根铁条,只留出一尺左右缝隙,仅容单人侧身通过,船只绝无通行可能。”
我心头一沉,即刻追问:“那这栅栏距离水下几何?”
身旁一名锦衣卫低声应答:“回公子,铁栅直插河床淤泥,底端死死嵌合,无半分空隙,封堵得严丝合缝。”
我心里暗骂了一番明朝水闸处的人,真TM是敬业,但是这个铁栅栏还是要解决的,不然船肯定过不去。
我当机立断,对李进吩咐道:“即刻遣一人返程传讯李若琏,抽调一小旗弟兄,从这尺许缝隙潜出、登岸潜行。沿途肃清凉水河至丰草河一线的零星巡哨贼兵,隐秘扫清沿岸通路,不留活口、不留痕迹。其余人继续留在此处,持续拉锯锯磨铁栅,切勿停歇。”
抬眸望去,夜空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月色黯淡无光,天地一片昏沉。数十丈高的京城城墙巍峨矗立,城头时有守军脚步声错落响起,夹杂着零星喊话、城外远处断续的炮响与喊杀声,内外交困的绝境压迫感,沉沉笼罩在河面之上。
我心绪沉至谷底。照此刻的破闸进度,虽能让大半弟兄涉水逃生,可坤兴公主身负断臂重创,伤口新愈、脆弱不堪,三月寒水刺骨,一旦沾水,必然引发创口崩裂、感染溃烂,必死无疑。
绝不能舍弃公主,更不能全员困死于此。我俯身水中,指尖一根根抚过冰冷厚重的铁栅,急速思索破局之法。
从上到下不行,那就从左到右。
随着慢慢往右边摸索,我摸到了水闸小门的边缘处,有一条宽约两寸的铁栅栏铁道滑轨。
我仔细的观察着水闸门,门下面是巨石地基,上面是城砖垒砌,在距离水面约两尺的地方有一处插销,摸了摸插销不粗,估摸着往上还有几处,心里顿时知道了怎么能巧破铁栅栏的办法了,于是游到李进和众人这里,迅速朝众人说了我的想法。
其实这个铁栅栏是由上面两个大铁链子绑定在铁栅栏上面,水闸门两侧各有一个铁滑道,上面的铁链磨盘搅动,铁栅栏会沿着两边的两个铁滑道上升或下降。
我只需要破了其中一侧铁滑道,那么就可以把铁栅栏拉开一个角度,让货船通过。
那么破解铁滑道的关键,又在城墙上的那些插销上,好在插销不粗,相较于两指粗的铁栅栏,已经算是很容易了。
我开玩笑道:“李总旗说你们飞檐潜水是看家本领,现在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
“请公子放心,您就瞧好吧,看我们的。”
众人即刻调整方位,悄然潜至右侧城墙滑轨之下,我快速排布人手,分工协作:
“张大刚、李大胆垫底托举,猴子、小石头攀爬上位,其余人等分层叠架、稳固身形,借力锯断滑轨插销,全程轻手轻脚,严禁响动。”
不多时,何文瑞亲率一小旗、十余弟兄潜游而至。我低声叮嘱:“你带人上岸清哨,隐秘肃清西南沿岸所有巡卒,尽量无声绝杀、绝不暴露。一旦不慎败露,即刻佯装溃逃,将追兵尽数引向西北方向,调离我方突围水路。”
“明白!”众人沉声应诺,随即尽数潜出铁栅缝隙,悄然登岸,消失在夜色荒草之中。
众人分工有序、轮番发力,锯片摩擦铁销的细微声响隐于水波风声之下,极致隐秘。
未到两刻钟,右侧滑轨所有固定插销尽数被锯断脱扣。众人齐齐水下发力,小心翼翼推动铁栅,卸去卡槽制衡的铁栅缓缓偏移、顺势倒伏,轻轻沉入水底,全程未出半分巨响。
看着阻碍生路的铁栅关卡终于破开,我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地,即刻低声传令,招呼水下所有弟兄返程归船休整。
三月夜风刺骨,河水寒彻肌骨。一众弟兄在冰水之中潜伏折腾许久,尽数嘴唇乌白发青、身躯瑟瑟发抖,浑身湿透、寒气侵体,却无一人叫苦言冷。
我即刻令所有下水弟兄更换干爽衣物,自己亦快速更衣,驱散满身寒意,不敢有半分停歇。生死关头,片刻松懈便是万劫不复。
我快速将横向破闸、行船突围的法子告知李若琏,由他统筹安排剩余人手,分批下水警戒、稳固通道。为保行船稳妥,我们舍弃一艘货船,减轻目标、规避风险,仅剩两艘船只整装待发。
一刻钟后,两艘货船借着沉沉夜色,贴着城墙阴影,顺着铁栅破开的宽阔缺口,缓缓驶出京师水关,彻底脱离内城包围圈,驶入城外凉水河水域。
紧绷整夜的生死绝境,终被我们凭智勇撕开一线生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733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