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下吧。”陆珩说，“水有，地也有。只要肯干活，就饿不死。山里规矩不多，就一条：别惹事，别抢人东西。大伙儿都是奔着活命来的，别自己人先掐起来。”
“中，中！”中年汉子连连点头，“俺们晓得！大哥您放心，俺这家人，老实得很！”
“多谢大哥！多谢大哥！”中年汉子千恩万谢，带着一家人搬进了山腰一间空着的石屋。
有了第一家，就有第二家、第三家。短短半个月，荒石山上陆陆续续来了几十口人。有拖家带口的农户，有逃难的工匠，还有一个腿脚不便的老猎户。山腰那片平地，一间间石屋立起来，烟囱里冒出炊烟，渐渐有了活气。
人多了，麻烦也多。有人为抢水打架，有人偷别人晒的干粮，还有人夜里摸到苏绣的药棚前探头探脑。陆珩冷眼看了几天，把每件事都记在心里。
这天，他把所有人叫到平地上，当着一百来口人的面，立了三条规矩：
“一，水是山上的水，人人有份，谁敢独占，滚下山去。”
“二，东西是自己的，别人的东西，一根草也不许碰。偷东西的，第一次打十棍，第二次撵走。”
“三，女人和孩子，谁都不许欺负。欺负女人孩子的，我打断他的腿。”
他话音一落，人群嗡嗡地议论起来。
“凭啥你说了算？”人群里有人不服，是个粗壮汉子，抱着胳膊，“你算老几？俺们是来逃难的，又不是来给你当兵的。”
陆珩没说话。他弯腰，捡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单手托起来，稳稳举过头顶，又轻轻放回地上。落地时“砰”一声闷响，震得地面颤了颤。
“就凭这个。”他说。
人群鸦雀无声。那块石头，少说两百斤，两个壮汉都未必抬得动。这年轻人单手就托起来了，谁还敢不服？那个粗壮汉子张了张嘴，喉头滚了滚，到底没敢再吭一声。
“还有，”陆珩补了一句，目光扫过人群，“谁要是趁着夜里，去苏绣的药棚那儿探头探脑，我就把他扔下山去，喂狼。”
他这话说得平静，可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温度。人群里有两个刚才还偷瞄药棚的，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再不敢抬头。
那天之后，再没人敢偷东西，也没人敢欺负女人孩子了。水的事，也再没人敢独占，各家轮流去挑，公家的水缸里，随时都有满的。那个当初叫嚣的粗壮汉子，后来也蔫了，主动帮着垒了几日石屋，算是把功绩立了起来。老周不知从谁嘴里听说了立规矩的事，转头还夸陆珩一句“这后生，管得住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荒石山上的石屋越修越多，山腰那块平地，渐渐有了村子的模样。苏绣的药棚也搭起来了，就在山泉边上，用石头垒的墙，顶上铺着干草，里面晾着一排排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药。药棚虽小，却是整天都有人来，不是这儿磕了，就是那儿碰了，苏绣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带着笑。有回一个逃难来的妇人难产，是她连夜用爹教的方子，硬是把一大一小两条命都保了下来。那家人跪在她面前磕头，她慌忙扶起，只说了句“这是我该做的”。这事传开，山上的婆娘们，见了她都格外亲热。
这天傍晚，陆珩把老猎户请到屋里，摆了一碟野味，一壶酒。"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731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