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还没有？"毕燃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册子，“你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玩意儿！‘G1’？‘SDJY’？你中邪了？画符呢？”
温故面无表情地把册子抢回来：“记账的新法子。”
“记账？“毕燃凑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HTS，WZ，BL’——这是什么？”
温故面不改色：“红糖水，温着，不凉。”
"……"毕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还有这个。“温故指着另一行，”‘PLH，BZ，WY’。”
“这又是啥？”
“霹雳火，不真，无用。”
"温故！"毕燃跳起来了，“你骂谁呢！”
"记账。"温故把册子揣回怀里，“实话实说。”
毕燃气得直瞪眼，瞪了半天，忽然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哎，我说真的。你这两天，是不是……隔壁那位，找你了？”
温故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毕燃挠挠头，“就是昨儿我瞅见她站在你家门口，站了老半天。我寻思她是不是要收保护费……”
温故的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
“毕燃。”
“哎。”
"以后看见她站我家门口，"温故一字一字地说，“你就喊我。”
“喊你干嘛？”
"喊我回来。"温故盯着那个墨点，声音很轻，“收保护费。”
冷太阳边缘的黑斑，是小石头先看见的。
那天晌午，日头难得露了脸。惨白惨白的一轮，挂在灰蒙蒙的天上，像谁家贴上去的一张白纸钱。
小石头蹲在墙根晒太阳。说是晒太阳，其实霜降城的太阳，晒在人身上跟晒在石头上没什么两样——光有亮，没有热。可小娃不管这个，有亮就晒，晒得眯着眼睛，像只餍足的猫。
晒着晒着，他忽然伸出小手指头，指着天，奶声奶气地喊：
“锅锅！太阳长痣了！”
温故正在院里劈柴，闻声抬头。
天上那轮白惨惨的日头，边缘上，果然多了一块东西。
不是云。云会动。那一块灰扑扑的，钉在日头的边缘，一动不动，像白面饼上落了一粒苍蝇屎。
黑斑。
温故手里的斧头，停在了半空。
"锅锅，"小石头仰着脸，还在那儿念叨，“太阳是不是也上火了？我长口疮的时候，我娘就说我上火了……”
"嗯。"温故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天上。
那黑斑不大，也就指甲盖那么点。可它钉在那儿，纹丝不动。温故盯着它看，看得久了，竟生出一种错觉——那东西不是"多"在日头上的，是日头"缺"了一块。像一张饼，被人在边上咬了一口。
"小炉。"他在心里喊，“你以前……见过这个吗？”
小炉没有立刻答话。
它沉睡的这几百年，冷太阳一直挂在天上，白是白了点，冷是冷了点，可从没有什么黑斑。
没有。过了很久，它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茫然，我睡了太久，很多事情记不得了。可是小子——
它顿了顿。
我觉得，这东西，不该在那儿。
“什么意思？”
说不上来。小炉的声音闷闷的，就像你家里多了一件不属于你家的东西。你说不出它哪儿不对，可你就是知道，它不是这儿的。
温故还想再问，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他搁下斧头走出去。巷子里，三三两两的街坊聚在一块儿，仰着头，对着天上指指点点。有端着饭碗出来的，有抱着孩子出来的，张木匠手里还拎着半拉没打完的柜子腿。
“那是啥？”
“日头烂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王婆一巴掌拍在小石头后脑勺上。可她自己那双老花眼，也直勾勾地盯着天上，一眨不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654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