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24455" ["articleid"]=> string(7) "734646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10897) "审计报告定稿前三天,沈晏约蒋清欢在老地方见面。
还是和颐茶楼,还是最里面靠窗的位置。蒋清欢到的时候沈晏已经在座了,面前的紫砂壶冒着热气,手边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他今天没穿亚麻衬衫,换了件深灰色的Polo衫,袖口还是卷到小臂,但表情不像上次那么松弛。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思考什么想不通的事。
“你脸色不太好。”蒋清欢坐下来。
“因为你让我查的事,越查越不对劲。”沈晏把档案袋推到她面前,“你先看。”
蒋清欢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东西。最上面是一份仁和医院急诊科的入院记录,复印件,纸张边缘有点模糊。日期是三年前的十月十七日——傅西洲车祸那晚。记录上写着:当晚急诊科共接收车祸伤员三名。
三个人。
她一直以为车上只有傅西洲和司机两个人。司机当场死亡,傅西洲重伤。但这份记录上白纸黑字写着——三名伤员。
第一名,傅西洲,男,28岁,重度颅脑损伤,送ICU。第二名,司机王某,男,45岁,当场死亡。第三名,傅云深,男,26岁,左腿骨折,轻微脑震荡,留院观察三天后出院。
傅云深。姓傅。
蒋清欢抬头看沈晏。“傅云深是谁?”
“往下翻。”
她翻到第二份文件。一份户籍信息查询结果,打印日期是前天。上面写着:傅云深,傅明远的独子。三年前户籍从北城迁出,迁入地——新加坡。目前在傅氏集团无正式职务。
傅明远有个儿子。这件事在傅氏所有的公开资料里都看不到,在傅家老宅也没人提起过。周美云跟傅明远结婚二十多年,从没听说过他们有孩子。上次二姨婆来喝茶,掰着手指头数傅家小辈,数来数去也只数了傅西洲一个。
“傅明远对外宣称没有子女,”沈晏说,“傅氏集团的官网、年报、股东名册里都没有傅云深这个名字。但我托人查了出入境记录——这个人上个月从新加坡回来了。现在人就在北城。”
“他长什么样?”
沈晏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一张半身照,像素不算高,像是从什么证件上翻拍的。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二十七八岁,五官跟傅明远有五六分像——眉眼更深一些,下颌线条更硬。表情很淡,嘴角微微往下撇,看镜头的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像一张被压了膜的证件照。
但蒋清欢盯着那双眼睛,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这双眼睛她见过。
深夜病房门口,那个人说“替老周的班”,声音冷得像刀刃贴着皮肤划过。傅明远书房门缝里,那个压低了的声线说“她只是在试探”。花园鹅卵石小径上,那个左脚微微踱步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影里。还有那天深夜楼梯拐角差点撞上,他说“查完房就走”,镇定得过了头。
是他。傅明远的独子。三年前车祸那晚跟傅西洲在同一辆车上,留院观察三天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户籍迁到新加坡,在傅氏所有的公开资料里被抹得干干净净。三年后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以一个“替班护工”的身份在这座宅子里出没,像鬼魂一样,来去不留痕迹。
“还有一个东西。”沈晏从档案袋最底下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不是文件。是一张翻拍的旧照片。画面里两个年轻人并肩站在一座老式宅子门口,背景蒋清欢认得——傅家老宅门前的台阶。左边的是傅西洲,二十出头的样子,比现在胖一些,眉眼还没有被病痛削得那么锋利,笑得很放松,那种一个人在最自在的年纪才会有的笑容。右边是一个比他矮半头的少年,十五六岁,五官和傅西洲有两三分相似,也在笑,但笑得收敛一些,眼睛微微眯着,目光里有少年人特有的羞涩。
两个少年站在阳光里,肩膀挨着肩膀,像亲兄弟。
沈晏指着右边那个少年。“这就是傅云深。照片是十一年前拍的,从傅家一个离职老佣人手里找到的。老佣人说,傅云深从小父母离异,跟着母亲在新加坡长大,每年暑假回傅家住两个月。傅家对外只说他是远房亲戚的孩子。但实际上——他是傅明远和前妻的儿子。傅西洲是他在这个家里最亲近的人。”
蒋清欢盯着照片上那个少年,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明白为什么傅云深签协议只签一个“傅”字——他不是替傅明远签,他是替自己签。他是傅家的人,他有资格签这个字。明白为什么他对这座宅子这么熟悉——他每年暑假都在这里住,他知道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抽屉、每一个监控死角。明白他为什么在深夜翻傅西洲的抽屉——他不是在替傅明远找东西,他是在替自己找。明白他走路左脚拖步——三年前那场车祸,他也在车上。他左腿骨折,和傅西洲一起被送进仁和急诊室。傅西洲成了植物人,而他留院观察三天后,被他父亲抹掉了所有痕迹。
“傅云深跟这场车祸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好说。时间线是这样的:三年前八月,他替傅明远签了蒋氏的合作协议。九月,他出现在傅氏几个高管的饭局上。十月十七日,车祸发生。他在车上。之后三年他户籍迁到新加坡,人消失得干干净净,直到上个月——”
“他回来了。”
“对。而且回来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混进傅家当护工。”
蒋清欢把桌上的文件一样一样收回档案袋。手很稳,但脑子转得飞快。之前画的拼图缺了中间那块,现在补上了。傅明远。傅云深。一对父子。三年前一明一暗,一个在前面接管傅氏,一个在后面盯人签字、夜探病房。而傅西洲躺在病床上,被这对父子围着,一躺就是三年。
可他为什么还能活着?如果三年前的车祸是傅明远父子策划的,他们的目标是让傅西洲死——或者至少永远醒不过来——那这三年里他们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动手。换错一瓶药,调错一次呼吸机参数,制造一次“意外”的导管脱落。但他们没有。傅西洲还活着,每天都在恢复,手指能动,体温在升高,连阿琛都承认“快了”。这对父子在等什么?
“沈总,你帮我查傅云深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他跟傅明远之间——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沈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茶盘上碰出一声轻响。“有。这也是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傅云深回国之后,一直没有跟傅明远直接联系。没有电话记录,没有短信,没有邮件。他一个人在傅家老宅以兼职护工身份进进出出,傅明远对外只说他是一个远房侄子来帮忙。但这对父子之间——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什么?”
“利益。或者说——不同的目标。”
蒋清欢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口气喝完。
如果傅明远和傅云深的目标不同,那一切就不一样了。傅明远想要的是权力——傅氏的控制权、蒋氏的经营权、医疗板块的采购权。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把权抓在手里。而傅云深呢?如果他也想要权力,他完全可以在傅明远的安排下名正言顺地进入傅氏管理层。但他没有。他隐姓埋名,以护工身份出没,签协议只签一个姓,连自己亲爹都不联系。他不像是在争权。更像是——在查什么东西。
查什么?
她忽然想起阿琛说过的话。他说傅云深进病房翻抽屉那次,不是偷东西,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值得傅明远的独子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深夜潜入一个植物人的病房?
“沈总。你能再帮我查一件事吗?”
“说。”
“查傅云深的母亲。她是谁,现在在哪,跟傅家的关系是怎么回事。”
沈晏挑了挑眉。“你怀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如果一个人这么执着地藏着自己的身份,那他要找的东西,大概也跟他自己的身份有关。”
沈晏看了她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这个推测对不对,只是把茶壶里最后一点茶倒进自己杯子里,端起来喝了一口。
“审计后天定稿。”
“我知道。”
“有把握吗?”
蒋清欢看着窗外。巷子里的青石板路面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白,一只橘猫蹲在墙头上,眯着眼睛打盹。
“有。方远不是傻子,他知道风向在变。傅明远压了他三年,他不一定甘心一直被压着。而且,”她转过头看着沈晏,“你给我的这些资料,关键时刻我可能要用。到时候会提前跟你打招呼。”
“随便用。”沈晏放下茶杯,站起来,“走了。你结账。”
蒋清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总这么有钱还要我买单?”
“帮你查这些东西花的钱我都没跟你报账。一顿茶算什么。”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蒋清欢。”
“嗯。”
“你之前说我给的是别人画的饼,你给的是我自己切下来的肉。我当时觉得你在耍小聪明。现在发现,那可能是我签过的最值的口头协议。”
他推门出去了。竹帘在他身后晃了几下,茶香还在空气里淡淡地飘着。
蒋清欢坐了片刻,把档案袋口子重新封好,走出茶楼。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面上反射出一层薄薄的光泽。她眯起眼睛,掏出手机给阿琛发消息:“今晚有空吗?”
回得很快:“有事?”
“有个问题想当面问你。”
“什么问题?”
她没有回。把手机塞进口袋,往停车场走。
她想问阿琛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从她第一次看见傅西洲手指动的那一刻就在心里盘旋,一直没敢问。现在她准备问了:傅西洲,你为什么还活着?如果傅明远父子想要你的命,三年里有无数次机会。但你活着。而且你在恢复。是不是有人在暗中保你?那个保你的人——是傅云深吗?还是你自己?
她发动车子,驶出巷口,汇入主街的车流里。
后视镜里,和颐茶楼的门脸越来越小,最后混在巷子口那片青砖灰瓦里,看不见了。而档案袋里的那张老照片一直在她脑子里转——两个少年站在阳光里,肩膀挨着肩膀。一个笑得张扬,一个笑得收敛。十一年后,一个躺在床上装睡,一个戴着面具在暗处游荡。
而她和他们之间,只隔着一个快要定稿的审计报告,和一句还没问出口的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568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