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24454" ["articleid"]=> string(7) "734646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10338) "审计报告定稿前五天,傅明远的请帖送到了蒋清欢手上。

不是挂号信,不是电话通知,是一张正儿八经的请帖。奶白色棉纸,烫金瘦金体,捏在手里厚实有分量。打开来,里面只写了一行字:“明晚七点,家宴。傅明远敬邀。”

家宴。这两个字有意思。不是“董事会”,不是“工作晚餐”,是“家宴”。地点不是傅氏集团的宴会厅,是傅家老宅的宴会厅。意思很明白——这不是公事,是私事。你是傅家的媳妇,不是傅氏的股东代表。你得按家规来,不是按公司章程来。

蒋清欢把请帖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写。她把请帖放在桌上,对着它看了很久。

审计报告马上要定稿,方远那边的初稿她已经看过,附注里把她提供的交叉证据全写进去了——傅明远三家影子公司的工商信息、供应商变更记录、采购审批签字。如果这份报告原样提交董事会,傅明远就算不被拉下马,也得掉一层皮。这时候来一场“家宴”,时间掐得太准了。

阿琛靠在窗边,帽檐压得低低的,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但蒋清欢注意到他今天站的位置不太对——不是他习惯的窗边角落,而是更靠近门口的位置,后背对着门板,像是用身体堵住了那道门缝。

“傅明远请我吃饭,”蒋清欢把请帖扔回桌上,“明天晚上。”

“不去。”

“不去就是认怂。他会拿这个做文章——‘蒋清欢连家宴都不肯参加,根本不把傅家放在眼里’。到时候审计报告交上去,他说我不配合傅家内部沟通,董事会的中间派可能就往他那头倒了。”

阿琛沉默了一会儿。“去也行。别吃东西。”

蒋清欢差点笑出来。“你这是担心菜里有毒?”

“不是没可能。”

“法治社会,不至于。”

“法治社会也不妨碍有人在酒里下安眠药。喝一口,睡一觉,醒来审计报告已经被人改完了。”

蒋清欢看着他,想反驳,但张嘴发现没什么可反驳的。在傅家待了这些日子,她觉得阿琛说的这种事,傅明远真干得出来。

“那我带个保镖。”她说。

阿琛抬起眼。“谁?”

“你啊。”

第二天晚上七点,蒋清欢准时出现在宴会厅门口。她穿了件深蓝色真丝衬衫,黑色长裤,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是她妈留给她的,平时舍不得戴,今晚特意翻出来。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戴上就觉得有底气。

阿琛跟在她身后,换掉了那身灰色护工服,穿了一件黑色长袖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帽檐还是压得很低,但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护工了,倒像个沉默的保镖。周美云在走廊里看见他,愣了一下:“阿琛?”

“我让他来的,”蒋清欢接过话头,“今晚万一要喝酒,得有个人扶我回房间。”

周美云看了阿琛一眼,又看了蒋清欢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先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红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冷盘——蒜泥白肉、凉拌海蜇、酱牛肉、糖醋小排,四碟凉菜码得整整齐齐。水晶吊灯把每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连墙上那幅山水画上的落款都看得清清楚楚。

傅明远坐在主位上,穿一件藏青色中式立领衬衫,袖口绣了一圈暗纹,看着低调,但那圈暗纹的绣工少说值五位数。他右手边坐着周美云,穿暗红色旗袍,珍珠项链换了条新的,比平时那串大了一圈。左手边空着一个位子——给蒋清欢的。再旁边坐着一个蒋清欢没见过的中年男人,五十来岁,头发稀疏,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前的名牌上写着“郑律师”三个字。

蒋清欢心里咯噔了一下。带律师上家宴,这顿饭不是来叙旧的。

“清欢来了,坐。”傅明远指了指左手边的空位,笑容和平时一样温和慈祥。

蒋清欢坐下来。阿琛退到她斜后方靠墙站着,那个位置能看到宴会厅里每一个人的脸,包括佣人进出厨房的侧门。

“今天就是家里人吃顿便饭,”傅明远端起酒杯,“最近事情多,好久没坐下来一起好好吃顿饭了。来,先喝一杯。”

蒋清欢端起面前的酒杯,放到嘴边碰了一下嘴唇,一滴没喝,又放下了。她余光扫到阿琛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清欢啊,”傅明远放下酒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进傅家也快两个月了。我今天当着郑律师的面,把一些事情跟你交代一下。”

“您说。”

“西洲现在这个样子,你也看到了。我这个当二叔的,替他守着这份家业,也不容易。最近董事会有些人说闲话,说我把持着不放——我不放能行吗?西洲醒不过来,傅氏总得有人管。”

蒋清欢没接话,等着他把牌翻开。

“这样。你手里有西洲的股份代理权,我有傅氏的经营权。咱们与其在董事会上争来争去,不如私底下说清楚——你把蒋氏的资料室钥匙交出来,审计的事咱们从长计议。作为交换,我把傅氏医疗板块的采购权让渡给你。以后这块业务你说了算,利润你抽三成。算是二叔给你的见面礼。”

宴会厅里忽然很安静。水晶吊灯的灯光照在红木桌面上,反射出一层温润的光泽。蒜泥白肉上的油花正在慢慢凝固。周美云专心致志地剥虾,手指翻飞,眼睛盯着虾壳,好像这桌上发生的一切跟她无关。郑律师低头翻着面前的一份文件,金丝眼镜反射出两个小小的光点。

蒋清欢没有动。她忽然想起沈晏在茶楼里说过的话——“傅明远最喜欢拿钱换时间。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把你的阵地全吃掉。”

医疗板块的采购权,一年四十亿的盘子,三成利润听起来不少。但采购权不是股权——它说给就给,说收就收。傅明远今天拿这个当筹码,明天也能拿别的筹码把它换走。而她要交出去的东西,是资料室钥匙,是审计的主动权,是她手里唯一能制衡傅明远的武器。

“二叔,”她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您这个提议,我认真考虑过了。但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医疗板块的采购权,您准备用哪家公司的名义让渡给我?”

傅明远的笑容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只有一瞬间,但蒋清欢捕捉到了。

“当然是傅氏集团的名义。”

“可傅氏医疗的采购权,目前有一部分已经外包给了鼎丰企管。鼎丰企管的法人张秀兰——是您表姐,对吧?”

傅明远端着酒杯的手没动。但杯子里的红酒晃了一下,液面轻轻荡了一个圈。

“把一个已经外包出去的采购权‘让渡’给我,等于是让我去跟您表姐要账。您觉得她能给我吗?”

蒋清欢把餐巾放在桌上,站起来。

“二叔,审计报告月底定稿。方总监的初稿我已经看了,内容很全面。如果有什么问题,咱们可以在董事会上谈。至于钥匙——您想要什么资料,让方总监列个清单,我让老林一份一份复印好送过来。公开透明,童叟无欺。”

她说完转身往门口走。阿琛已经提前一步拉开了宴会厅的门。

“蒋清欢。”

傅明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慈祥的语调了。冷了一度,沉了两分,像一个终于摘下面具的人。

“你确定要这么走?”

蒋清欢转过身。

“二叔,您还有什么话要说?”

傅明远站起来,端起酒杯,遥遥朝她举了一下。

“审计报告的事,郑律师这边已经准备了补充意见。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医疗板块的采购权,你不想要,有人要。还有——”

他顿了一下。

“你知道和瑞实业那八百万咨询费,当时是谁提议付的吗?”

蒋清欢的手指攥紧了。

“不是傅明远先生的指示吗?”

“是蒋文正。”

蒋清欢站在宴会厅门口,空气好像一下子被人抽走了。她爸。她那个连文件都不看就签字的爸。

“谢谢您告诉我这个。不过——这笔钱的收款方是和瑞实业,法人是周建国,周建国是二婶的弟弟。就算是我爸提的议,批准这笔付款的人,是谁?”

她没有等傅明远回答,转身走出宴会厅。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昏黄的光照着墙上那些看不清面孔的风景画。蒋清欢走得不快不慢,鞋跟敲在木地板上,笃笃笃,节奏稳定。阿琛跟在她身后,两个人都没说话。

上了楼梯,拐过走廊拐角,确认四周没人了,她才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拿我爹来压我。”

“听到了。”

“你说我爸是不是真干得出这种事?”

阿琛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干得出。也许傅明远在撒谎。但他选这个时候说这事,不是为了让你查真相——是为了让你分心。审计这几天,你要是分心去查你爸的事,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蒋清欢看着阿琛帽檐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慢慢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听。”

她直起身,准备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一步,又停住。

“对了——刚才在宴会厅,你怎么知道他要出采购权这张牌?”

阿琛没有回答。走廊壁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帽檐遮着眼睛,鼻梁很挺,下颌线在暗光里显得格外利落。

“猜的。”他说。

然后转身往主卧方向走了。脚步很轻,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像一个在暗处巡游了太久、已经忘了怎么发出声音的人。

蒋清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阿琛的真名叫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守在这座宅子里。但刚才在鸿门宴上,整个房间全是傅家的人,只有他站在她身后。

她回了房间,反锁门,打开水龙头。

手机亮了一下。沈晏终于回了消息,只有四个字:

“东西拿到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568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