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24453" ["articleid"]=> string(7) "734646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9060) "审计报告定稿前的最后一周,傅家老宅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表面上看一切照旧——佣人还是早上七点擦楼梯扶手,周美云还是每天下午在紫藤架下喝茶,花园里的自动喷头还是准时在傍晚六点开始转圈洒水。但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闷闷地压在胸口。

蒋清欢感觉到了。

先是周美云开始频繁给她送东西。今天是厨房新炖的冰糖燕窝,明天是托人从杭州带回来的明前龙井,后天又是一件香云纱的睡袍,说是颜色太年轻不适合自己,“给你正好”。每次送东西的理由都不一样,但送的时机出奇地一致——全挑在蒋清欢从外面回来、刚进房门的那一刻,像是有人提前给她报了信。

蒋清欢把睡袍叠好放进衣柜最底层,碰都没碰。冰糖燕窝她当着周美云的面喝了一口,等周美云走了就倒进洗手间。不是怕下毒——法治社会,不至于——是她不想欠人情。在傅家这种地方,送上门的好处没有一样是免费的,冰糖燕窝里泡着的可能是试糖,睡袍的口袋里缝着的可能是监视器。

然后是走廊里那个新来的女佣。

蒋清欢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一个周三的早上。她下楼吃早饭,路过书房门口,余光扫到走廊尽头有个人影。她转头看过去,一个年轻女佣正弯着腰擦走廊尽头那只青花瓷花瓶,擦得很认真,动作却不紧不慢。蒋清欢多看了她两秒——她没见过这个女佣。傅家的佣人她来来回回都认全了,但这张脸是新的。

“你是新来的?”她问。

女佣直起腰,转过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清秀,表情恭敬得无可挑剔。“是的少夫人。我叫小余,上周刚来的。周管家安排的。”

“擦花瓶呢?”

“周管家说这只花瓶贵,要每天擦。”

蒋清欢点了点头,继续往餐厅走。走到楼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小余还在擦那只花瓶。擦得很慢,很仔细,耳朵却微微侧向书房的方向。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但花瓶旁边就是书房的门,站在那里,走廊两头、楼梯口、书房门——三个方向尽收眼底,谁也躲不过她的视线。

从那以后,蒋清欢每次在自己房间打电话,都先把窗帘拉上,把门反锁,把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地盖过人声,就算门外贴着耳朵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再然后是那个让她彻底确认的信号。

周五深夜,她又失眠了。翻来覆去躺到凌晨一点多,索性披了件外套下楼去厨房倒水喝。走廊里很黑,只留了几盏夜灯,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拐过楼梯口——差点跟一个人撞上。

那个人也没想到这个点会碰到她,往后退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拉开。夜灯光线太暗,看不清全脸,但轮廓能看到——宽肩,年轻,穿一件深色夹克,领子竖着。不是傅明远,不是阿琛,不是周管家。

蒋清欢开口:“这么晚了,还在忙?”

那个人的声音很稳,稳得过分:“替老周的班。查完房就走。”

说完点了点头,绕过她往楼梯走。蒋清欢没有回头,继续往厨房走,耳朵却在数他的脚步。左脚落地比右脚轻,微微拖着地。同样的步态她听过不止一次。深夜病房门口,书房门缝里,花园鹅卵石小径上。傅明远的棋子。那个只签了一个“傅”字的人。

她倒完水回到房间,把门反锁,靠在门板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傅明远把眼睛安插到她门口了。

周美云送东西,是试探。新来的女佣蹲书房门口,是眼线。深夜“替班”的男人和走廊里“偶遇”的频率越来越高,已经不是监视——是警告。告诉她: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你在查什么,我心里有数。差不多就收手。

蒋清欢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打开手机,给阿琛发了条消息。

“在?”

过了两分钟,回过来一个字:“在。”

“最近宅子里多了两个新面孔。一个叫小余,擦花瓶的。另一个不固定,夜班替班的,走路左脚有点拖。你见过吗?”

这次回复慢了。大概过了五分钟,手机才亮起来。

“见过。小余是周管家的远房侄女。另一个是傅明远的人,以前不常来,最近来得勤。”

“来干什么?”

“说是替班。实际上应该是盯人。”

蒋清欢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几秒。

“盯谁?”

“你。也可能是我。”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床头柜上。窗外起了一阵风,梧桐树的枝条刮过玻璃,沙沙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他还盯了阿琛。这说明傅明远对阿琛已经起了疑心。如果阿琛的身份暴露,那她手里最后一张牌——傅西洲能动这个秘密的守护者——就没了。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主卧。

阿琛正在给傅西洲换输液瓶,帽檐压得低低的,手上的动作一如既往地稳。蒋清欢在椅子上坐下,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两个人都没说话。窗外有鸟叫,梧桐树影在地板上晃来晃去,傅西洲的心电图在床头一下一下地跳。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阿琛。”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一直不醒,你怎么办?”

她没说“他”是谁,但在这个房间里,“他”只有一个意思。

阿琛调输液阀的手没停。“什么意思?”

“你守了他这么久。如果到头来傅明远赢了,他醒不过来,或者醒过来也翻不了盘——你这些年就全白费了。”

“不会白费。”

“你这么肯定?”

阿琛把输液管里的气泡排干净,在护理记录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眼。帽檐遮着他的眉毛,但遮不住眼睛里的光。那光不是温柔的,不是愤怒的,是某种更沉的、更久的东西。像深井底部晃着一盏灯。

“有些事不是用输赢来算的。就算翻不了盘,该做的也得做。”

“你欠他什么?”

“不是欠。”

他放下笔,声音里多了一丝她从来没有听过的情绪,不重,但很明确,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是他值得。”

蒋清欢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照亮。那半边脸的轮廓她忽然觉得有点眼熟——下颌线很利,鼻梁很挺。像在哪见过。但她说不上来。

她移开视线,把傅西洲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行。你不说就不说吧。不过既然你说了他值得——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也是。值得。”

阿琛没有说话,但她觉得他帽檐下的眼睛好像在笑。

这天下午,蒋清欢在周管家办公室里翻到了一样东西。

她说是来查排班表,趁周管家接电话的间隙,往他桌上那本手写账本扫了一眼。账本翻到了新的一页,墨迹还很新鲜,日期写的是今天。上面记着一行字——

“特别护理费。收款方:陈深。本月新增补贴。两万元。批准人:傅明远。”

新增补贴。两万元。

傅明远亲自批准的。

傅明远为什么要给阿琛加钱?除非他发现了什么。不是发现了阿琛的真实身份——如果发现了,那阿琛现在不可能还坐在傅西洲病房里值班,大概已经被“请”去某个地方“喝茶”了。但他在给阿琛加钱。这意味着一件事:傅明远开始怀疑阿琛了。加钱不是奖励,是试探。用甜头来钓,看看这条鱼会不会上钩。顺便,买个安心——如果他觉得用钱能收买这个护工,那就说明在他看来阿琛还只是一个护工,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但傅明远这样花钱买安心,说明他对阿琛的疑虑已经深到了需要用钱来压的地步。压得越急,越是心里没底。

蒋清欢不动声色地查完排班表,跟周管家道了谢,走出后勤办公室。她沿着走廊往回走,路过那只青花瓷花瓶——小余不在,花瓶擦得锃亮。路过紫藤架——周美云不在,茶杯收走了。路过厨房——佣人在备菜,菜刀笃笃笃地敲在砧板上,节奏稳定。

一切都看起来平静如常。但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在加速涌动。傅明远的试探越来越密集,审计报告还有几天就要定稿,沈晏那边还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她上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反锁,打开水龙头,坐在床边给沈晏发了条消息。

“审计马上出结果。你那边查的东西,什么时候能给我?”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了很久。

窗外的梧桐树影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床沿爬到书桌边。手机屏幕始终没有亮起来。

沈晏没有回。"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568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