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24452" ["articleid"]=> string(7) "734646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11795) "审计组进驻蒋氏的第一天,蒋清欢早上六点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吵的,是自己醒的。脑子里事情太多,一件一件往外蹦,根本睡不踏实。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今天要干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审计组的人八点半到,她要亲自去门口接;资料室钥匙在老林那儿,昨晚已经清点过一遍;所有原件都锁在保险柜里,复印件按年份分类码好,每份文件都贴了标签。

她翻了个身,又想到一件事:审计组的名单她昨天才拿到。七个人,傅氏出了四个,蒋氏出三个。领头的叫方远,傅氏审计部的老员工,履历表上写得干干净净——二十年审计经验,经手过上百个项目,零投诉。但蒋清欢找人侧面打听了一下,这个人去年刚升的审计部副总监,提拔他的人是傅明远。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八点二十,蒋清欢提前十分钟等在蒋氏写字楼门口。老林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资料室的钥匙,攥得指节发白。

“蒋总,他们来了。”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领头的男人四十多岁,戴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方远。他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都穿着深色西装,表情统一——就是那种审计人员特有的、不冷不热的表情,看谁都像在看一份待查的账本。

“方总监,辛苦辛苦。”蒋清欢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

方远握住她的手,手掌软而干燥,力道很轻。“蒋总客气了。例行公事,还望配合。”

“一定配合。资料室已经准备好了,您随时可以开始。”

方远点了点头,领着他的人往楼里走。经过老林身边的时候,他的目光在老林手里的钥匙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蒋清欢注意到了那个眼神。审计进场第一天,第一眼看的就是钥匙——管钥匙的人是谁,钥匙握得紧不紧,门后锁着的东西怕不怕人看。

方远大概是个内行。

审计第一周,方远的人把蒋氏三年来的财务报表翻了个遍。他们看得细,连五年前已经结清的旧账都翻出来重新算了一遍。蒋清欢每天下班之前去资料室转一圈,看见方远的人坐在长条桌前,桌上摊着凭证册、银行回单、合同复印件,电脑屏幕上的Excel表格密得密密麻麻。

老林偷偷跟她说:“他们连三年前那几张出租车票都要查,问为什么同一个员工一个月报了三次去机场的打车费。”

蒋清欢说:“让他们查。越细越好。”

她心里清楚,傅明远派方远来,不是为了“查清楚”,是为了“查出点东西”。找不到大问题就找小问题,找不到小问题就制造问题。审计这种事,挑刺永远比拔刺容易。所以她让老林把蒋氏自己的人安排在资料室隔壁那间办公室,审计组要什么资料,五分钟之内就能送到。态度好,配合快,什么都让查——但每一份交出去的文件,都提前复印留底,按编号归档。

周三下午,蒋清欢正跟老林核对一份银行流水,手机震了。沈晏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进展顺利。”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傅明远最近的电话很频繁。他在找外援。”

蒋清欢回了两个字:“知道。”

她没有问沈晏查到了什么。沈晏这个人,该告诉你的时候会告诉你,不该告诉的时候你问了也白问。但他说“进展顺利”,说明他那边的事在往前走。而傅明远在找外援——这条信息比什么都重要。上次董事会她当众逼宫,傅明远接了她的审计对赌,表面上稳如泰山,背地里却在加紧联络外援。说明他对审计的结果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也说明他手里还有别的牌。

审计第二周,方远终于亮出了他的第一把刀。

那天下午,方远敲开了蒋清欢办公室的门。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严肃但不失客气。

“蒋总,我们发现了一笔异常的支出。三年前的八月,蒋氏向傅氏支付了第一笔咨询费,八百万。但这笔费用的审批流程——缺少蒋文正先生的亲笔签字。”

蒋清欢接过文件,翻了一遍。这份付款审批单的复印件她看过不下十遍。三年前的八月,蒋氏财务部收到傅氏的合作协议和付款通知,按照正常流程填了审批单,逐级上报。审批单上有财务主管的签字、分管副总的签字,唯独她爸蒋文正的签字栏——是空的。

“当时蒋总在国外出差,电话确认之后口头授权了这笔付款。财务部保留了通话记录和邮件确认函。”蒋清欢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方远面前。

方远翻开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张通话记录打印件,日期和时间标得清清楚楚,通话时长七分钟。还有一封邮件,发件人是蒋文正,收件人是财务主管,正文只有一句话:“八百万咨询费,按合同支付。”邮件发送时间比付款时间早了三天。

方远看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合上文件夹,点了点头。“好,这笔没问题。”

蒋清欢笑了一下。“方总监做事认真。还有别的需要我补充的吗?”

“暂时没有。”

方远起身告辞。蒋清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慢慢收起笑容。方远不是一个轻易出牌的人。他第一把刀亮的是流程瑕疵——如果她的准备不够充分,光是这个“缺少签字”的疑点就够审计组做一篇长文章。但真正麻烦的不是这一刀。是下一刀。因为第一刀是试探。第二刀才是杀招。

审计第三周,方远终于带着他的审计报告初稿,坐到了蒋清欢对面。

“蒋总,审计初步结论出来了。有一个问题,我们需要向您当面说明。”

“请说。”

“过去三年里,蒋氏向傅氏旗下三家关联公司支付了总计两千六百万的咨询费。但这三家公司在服务期间,没有向蒋氏提供任何可量化的服务成果。没有咨询报告、没有项目验收记录、没有阶段性的工作汇报。我们调阅了这三家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

方远停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放在桌上。报告上用黄色荧光笔标出了三行字——和瑞实业、盛源咨询、鼎丰企管。三家公司的法人代表一栏,分别写着:周建国、傅明义、张秀兰。周建国是周美云的弟弟。傅明义是傅明远的堂弟。张秀兰——蒋清欢之前查过——是傅明远的表姐。

方远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看起来很平静,但嘴角的弧度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是猎手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表情。

“这三家公司从成立至今,没有开展过任何实际业务。它们唯一的客户,就是蒋氏。”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等着看蒋清欢的反应。

他大概是等着她慌张、辩解,或者至少变个脸色。

蒋清欢没有慌。

她打开抽屉,取出一份牛皮纸档案袋,解开封口的棉线,从里面抽出三份文件,一份一份摆在方远面前。

“这是傅氏医疗板块近三年的供应商变更记录,”她指着第一份文件,“过去三年,傅氏换了三家老供应商,全部换成了两家新公司。一家叫鼎丰企管——就是方总监刚才提到的张秀兰的公司。”

她指着第二份文件。“这是傅氏供应链采购审批记录。两家新公司的资质审核报告,审核人签字一栏,写的是傅明远的名字。审核日期——三年前的十一月。”

她又指着第三份文件。“这是傅氏股东名册。傅明远在傅氏持股百分之四点八。但他的表决权委托书来自三家影子公司——合计百分之十一点三。刚好够他坐稳代理董事长的位置。”

她把三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方总监,您告诉我——这个游戏是谁先开始玩的?”

安静。

窗外有鸟叫传进来,叽叽喳喳的,衬得办公室里更安静了。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远去之后,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隔着桌子的对视。

方远的手指在审计报告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慢慢擦着镜片。这个动作蒋清欢见过——孟医生也做过同样的事。人在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找点事给手做。

“蒋总的意思我明白了。”他把眼镜重新戴上,语气没变,但嘴角那道得意的弧度已经不见了,“但我们是审计蒋氏,不是审计傅氏。傅氏的问题,不在本次审计范围内。”

“不在审计范围内——但可以作为交叉证据。”蒋清欢拿起方远面前那张企业信用信息报告,在手里翻了翻,“如果傅明远先生认为蒋氏的问题需要追究,那同样的标准,傅氏的问题是不是也该追究?三家公司,一个套路。方总监是审计出身,您比我更清楚——同样的利益输送模式,发生在蒋氏叫挪用资金,发生在傅氏叫什么?”

她看着方远,声音很轻:“叫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

方远嘴角最后一点弧度消失了。他低下头,把桌上散落的文件收拢对齐,动作很慢,像一个在重新整理思路的人。

“您的意见,我会如实反映在审计报告的附注中。”

“谢谢。”

方远站起来,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他回过头看着蒋清欢,犹豫了一瞬,开口说:“蒋总,审计报告月底定稿。傅明远先生的意思是,在董事会召开之前,先把报告给他过目。”

“按照规定,审计报告定稿前,被审计方有权对报告内容提出异议和补充证据。这份权利,我不会放弃。”

方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皮鞋敲在走廊地砖上,节奏有点乱。

蒋清欢靠在椅背上,对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后背全是汗。

晚上回到傅家老宅,整栋房子静悄悄的。傅明远今天不在家,周美云大概在她自己房间。蒋清欢上楼,推开主卧的门,在床边的老位置上坐下。

阿琛坐在窗户那边,没说话。但蒋清欢觉得他今天坐的位置比平时近了一点。也许是她想多了。

她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到方远嘴角那道弧度终于消失的时候,阿琛翻护理记录的手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但她看见了。

“阿琛。”

“嗯。”

“你上次跟我说,也许有一天我会发现我不是一个人。”

她没有转头看他,眼睛还盯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这个‘有一天’,快到了吗?”

窗边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阿琛开口了。声音很轻,压得比平时更低,像是怕被窗外什么人听见。

“快了。”

蒋清欢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裙子。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把傅西洲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站起来,推门出去。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监护仪轻轻滴了一声——那声音规律而平稳,像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

快了。

她不知道这个“快乐”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一件事——审计报告月底定稿,傅明远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硬仗。而她手里的牌,正在一张一张地翻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568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