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24451" ["articleid"]=> string(7) "734646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9822) "蒋清欢花了三天时间,把从老林那儿搬回来的三箱资料翻了个底朝天。

三年前的合同、邮件、会议纪要、报销单、出差申请、甚至前台访客登记本——她全过了一遍。不是为了查钱——钱的问题她已经在董事会上摆清楚了,两千六百万,每一笔的去向都有据可查。她要查的是人。那个只签了一个“傅”字的人。那个在老林记忆里年轻、沉默、耐心到近乎冷硬的男人。那个深夜在傅家老宅里出没、左脚微微踱步的身影。

三天翻下来,她找到了七份有那个签名出现的文件。最早一份是三年前的八月——傅氏发来的合作意向函。最晚一份是同年十月的会议纪要,傅氏来蒋氏开尽调会,签到表上那个“傅”字又出现了,笔迹一模一样。会议纪要上写得很清楚:傅氏代表讲解合作方案,蒋氏财务部配合提供资料。但老林回忆,那天来的根本不是傅明远,是一个年轻人,全程话很少,偶尔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蒋清欢把这几份文件的复印件用荧光笔圈好,按时间顺序钉在一起,锁进抽屉里。

然后她给沈晏打了个电话。

用的是那张黑色名片上的私人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傅太太。”沈晏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好奇,“我以为这张名片会被你扔进垃圾桶。”

“沈总的名片太贵了,舍不得扔。”

“那我得感谢你。找我什么事?”

“有个事想跟您当面聊。您什么时候有空?”

沈晏沉默了一秒。那个沉默很短,但蒋清欢听到了——他大概在判断这通电话的性质。是私下求助,是商业试探,还是鸿门宴。

“明天下午三点。和颐茶楼。”

他报了个地址,不在傅氏的地盘上,也不在沈氏的。一个中立的、安静的、适合谈不想让人知道的事的地方。

“好。”

蒋清欢挂了电话,把地址存在备忘录里,然后靠在椅背上,对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她刚跨出了一步——主动联系沈晏——这一步踩下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沈晏是傅明远请来的盟友候选人,她去找沈晏,等于在傅明远的棋盘上落了一颗棋子。傅明远不会不知道,也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必须走这一步。她想查三年前的事——车祸、病历、那份被替换的鉴定报告——靠她一个人做不到。她需要一个外部帮手。不需要忠诚,不需要交情,只需要利益对等。沈晏是沈氏的少东家,沈氏的渠道和资源能帮她撬开很多打不开的门。而沈晏要的是什么?他要的是傅氏的市场。傅明远能给的,她也能给。而且她给的条件,也许比傅明远的更干净。

第二天下午三点,蒋清欢准时出现在和颐茶楼。

茶楼藏在老城区一条窄巷子里,门脸不起眼,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掉漆的木匾,写着“和颐”两个字。推开木门进去,里面别有洞天——假山流水,竹帘隔断,每张茶台之间隔得足够远,说话声音压低了隔壁根本听不见。这地方不是用来喝茶的,是用来谈事的。

沈晏已经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面前的紫砂壶正冒着热气。没有助理,没有司机,只有他一个人。

“傅太太,坐。”他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金骏眉。尝尝。”

蒋清欢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甘甜,回甘很足。但她没心思品茶。

“沈总,我就直说了。我来找您,是想跟您谈一笔交易。”

“交易?”沈晏挑了挑眉,“傅明远知道你来吗?”

“不知道。”

“那这交易就有意思了。”

蒋清欢放下茶杯,目光平视着他。“傅明远上次请您来家里吃饭,是想拉您当他的盟友。他要的是沈氏的资金和政商关系,用来稳住他在傅氏的位置。您没答应他。不是因为您不想合作,是因为您不想把宝押在一个不确定的局面上。”

沈晏端起茶杯,没说话。

“我今天来,是想请您换一种合作方式。不跟傅明远,跟——”

“跟傅西洲。”沈晏接过话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准确地说,是跟傅西洲的法定代理人。”

“对。”

“傅太太,不是我不信你。但傅西洲躺在床上三年了。他能不能醒过来,谁也不知道。而你现在手里有多少实权,你自己清楚——董事会那次你打得很漂亮,但漂亮和赢是两码事。傅明远在傅氏经营了三年,董事会里有他提拔的人,管理层里全是他安排的人。你手里有什么?”

“有两样东西。一,傅西洲的股份——他持有傅氏集团百分之三十四的股权,是第一大股东。只要他活着,我就是他唯一合法的代理人。二——”

蒋清欢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台上,推到沈晏面前。

“二,傅明远在蒋氏做了三年假账。两千六百万的关联交易,每一笔都有证据。这些证据,足够让傅明远在审计面前翻船。到时候他自顾不暇,沈氏可以借机进入北城市场。条件是——您帮我查三件事。”

沈晏低头看了看那个信封,没有碰。

“哪三件事?”

“第一,三年前傅西洲车祸的完整事故记录。不只是警方报告——我要原始出警记录、急救中心的调度录音、医院急诊科的入院记录。第二,傅西洲的病历原件,封存在仁和医院档案室,调阅需要傅明远的签字。我要绕过他拿刀。第三——”

她停了一下。

“第三,帮我查一个人。他自称姓傅,年轻,不到三十岁,左脚有轻微拖步。三年前替傅明远签过几份文件,目前在傅家老宅里以兼职护工身份出没。我要他的全名、身份、和傅家的关系。”

沈晏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茶杯,身体往后一靠,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这个姿态很放松,但他看她的眼神不像放松——那眼神锐利、专注,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精密计算。

“傅太太,你给的条件是‘让沈氏进入北城市场’。这个条件太空了。等你真的掌权,能不能兑现还是两说。我需要更实在的东西。”

“您想要什么?”

“傅氏医疗板块的供应链。不是一部分——是整个。三年独家。代理费按行业标准,不加价。”

蒋清欢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傅氏医疗板块的年采购额大概在四十亿左右。三年独家代理,按行业标准百分之五的代理费,沈氏一年能赚两个亿。三年就是六个亿。这笔钱不是小数目,但跟傅氏的控制权相比——值。

“可以。”她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代理费每年一签。合同里加一条——如果沈氏违反了独家代理的排他条款,傅氏有权随时终止合作。终止方式由傅氏单方面决定。”

沈晏挑了挑眉。这条款的意思是:我信你,但我不全信。你要是哪天跟傅明远暗通款曲,我随时能断你的财路。

“傅太太,你疑心真重。”

“跟沈总学的。”

沈晏看了她片刻,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客气疏离的笑,而是真正觉得有趣的笑——嘴角往上扬,眼角出现了细小的笑纹。

“行。成交。”

他拿起茶台上的牛皮纸信封,没有拆开看,直接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三天之内,我给你答复。”他站起来,伸出手。

蒋清欢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干燥有力,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一个连指甲都要修整齐的男人,做事情不会太粗糙。

“傅太太,最后一个问题。”

“您说。”

“你为什么信得过我?我们只见过两面。第一次见面你当众拆了我的台,第二次见面你就敢找我合作——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蒋清欢松开手,拿起自己的包。

“因为傅明远给您的,是别人画好的饼。我给您的,是您自己切下来的肉。沈总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选饼,会选肉。”

沈晏看着她,眼睛里那种猎人的锐利慢慢收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像是重新认识了一个人之后才会出现的审视。

“蒋清欢,”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你比傅明远难缠。”

“承蒙夸奖。”

“不是夸奖。是事实。”

蒋清欢没再说什么,对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茶楼。

外面的阳光有点晃眼。她眯起眼睛,沿着窄巷子往外走。巷子尽头是车水马龙的主街,人来人往,谁也不认识她,谁也不知道她刚刚在茶楼里签了一份可能改变傅氏格局的交易。

她站在巷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阿琛发来的消息。

“今晚值班表换了。不是我的班。有人替了。”

蒋清欢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替班的不是阿琛,那就意味着——今晚傅西洲的病房里是别人值班。不是阿琛,不是老周,是那个顶班的人。

她回了两个字:“是谁?”

阿琛没有回。

红绿灯变了,行人开始往前走。蒋清欢穿过马路,走得很快,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她没有再打电话,也没有再发消息。她得赶在今晚之前,做一个决定。

今晚,她要去病房看看那个替班的人是谁。

如果运气好——也许能亲眼看看那个只签了一个“傅”字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56868" }